“你管得太多了。”李韫善冷声道。
陆阔作了一揖,转身进了门。
李韫善看着他的背影,始终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京中真的没有江家吗?
一直到她回了宸渊宫,躺在**,才想起。
不,是有的。
她及笄那年,江夫人还来祝贺,说是李家嫡女初长成,她有一儿,年纪相仿,若是有幸,说不定还能结个亲家。
她竟全都忘了。
前世四年加上今世这大半年,她将入军营前的京城忘了个干净。
如今猛地想起,才发现京城少了不少人家。
就说这江家,若真是她想的那户人家,是有本事培养出江阔这样的气质。
这江家原是做生意的,在江南地带养了不少绣娘,绣庄里出的衣裳一到市面上就会被大家小姐疯抢一空,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商人地位低下,如何能保全自己,那定是要官商相护才行。
虽说官宦是世袭庇荫或是攒军功换,但江家老爷还是靠大把的黄金替小儿子捐了官。
这江三爷倒也是个奇人,天生有官运,一路做到了京中,带着江家直接入了京城,不过才三代,就已经站稳了脚跟,成了名声在外的大家。
只是后来,周王不知为何动了怒,命卢旺声带着禁卫军抄了江家,江家上下百余人,男子皆赐死,女子充军妓,不过数日,江家再也没了声音。
那时是李韫善入军营的第二年了,收到了林乐绯的来信,还甚至悲痛。
所以,这江阔,究竟是江家的什么人呢?
算算年纪,江家被抄时,他也已经快十六了,如何逃过一劫?
他们从前见过面吗?
罢了,待明日空下来问周祯吧。
……
金鸾宫寝殿内,周祯正被王太医把着脉。
“气急攻心罢了,无大碍。”王太医放下了周祯的手腕,将新开的药方交给暮蝉,“只是这药怕是又要喝一阵了。”
“多谢王太医,我这就去煎药。”暮蝉出了殿门,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周祯与王太医。
“从没见陛下生这么大的气,把自己都给气吐血了?”王太医从小照看他,见惯了周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神情,如今突然见他升起,才觉着他还有几分小时候的样子。
“都是给李韫善气的。”周祯没好气道。
“摄政王是女子,陛下何必与她计较?”
“朕这是和她计较吗?分明是她不知从何处带了个男子进宫,扰得朕不得清净,还让向灵芳住进朕宫中!”周祯越说越气,又咳嗽起来,“要不是江阔说是她带进宫的,夜临都已经要把他杀了,是朕拦了下来,结果江阔什么都没说!”
“江阔?”王太医奇怪道,何时又多了个不知名的人。
周祯突然冷静下来,他看了眼王太医,“朕记错了,他叫陆阔,是无瑕山的徒弟。”
“无瑕山?是那位神医的徒弟!那这位陆阔定然也是一手好医术?”王太医听到无瑕山立刻兴奋了起来。
周祯一盆冷水泼了下去:“无瑕山不止教医术,除了简荨,他的收养的女儿岳年年,就只剩下一位大徒弟岳青山,是跟着学医的,其他人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学。陆阔看着就是学这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
王太医听陆阔不会医,便又将注意力回到周祯身上,“陛下今日说话怎么酸酸的?您这是吃这位陆公子的醋呢?”
“……”周祯哑然,他似乎是真的不对劲,但这不都是因为李韫善么。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过碍于李韫善并未打开心扉,他不敢说,如今见着那位江阔,他怎能不急。
“陛下真的在意,便告诉摄政王,您不说,她如何知道?”
“朕自会说的。”周祯颔首。
窗外天已经大亮,周祯按了按眉心,折腾了一清早,他早就困顿不堪,此刻本该休息,但他心中却浮躁不已。
“表哥,我能进来吗?”门口传来向灵芳的声音。
“你不在屋里好好呆着,又跑来干什么?”周祯不胜其烦。
“我想来看看您,您都给气吐血了,灵芳也是担心您。”向灵芳也不等他的回答,径直走了进来。
她手中抱着一支素白的花瓶,里头插了一大捧的狐尾百合,香气馥郁。
“这是母亲亲手种植的狐尾百合,最是凝神静心,有助于陛下疗养。”向灵芳将花瓶摆在了周祯桌案边,“您放心,我已经让暮蝉派人检查过了,也问过王太医,是无害的。”
周祯挑眉:“你倒是仔细。”
“灵芳都是为了您好呀,表哥。”向灵芳还想说些什么,恰逢暮蝉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陛下,该吃药了。”
“我来喂您。”向灵芳说着便要上手去端那碗药,暮蝉连忙后撤。
“郡主,这药还烫着呢,您小心手。”
向灵芳扑了个空,本想骂他,又顾忌周祯在这,才忍了下来。
“没事,我不怕烫,药要趁热喝。”向灵芳再次走近,暮蝉看了眼周祯,见他点头,便不再躲开。
向灵芳端着药坐到周祯床边,药碗果然烫得很,没一会她的指尖都烫红了。
“表哥喝药吧。”她拿着勺子盛了一勺。
“太烫了,你先拿着。”周祯翻起了床塌边的书。
“不烫了呀?”向灵芳被烫得指尖发疼,却不好放下。
“朕说烫,便是烫,等什么时候不烫了,朕自然会喝。”
“那我先放在桌上,您一会儿再喝?”
“你非要喂药,便在这端好了。”
向灵芳这才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她不敢乱动,但指尖发烫,端久了的手都开始颤抖,她放回勺子,只能狠下心,两只手一起捧着。
灼热的药汤透过碗传到她掌中,向灵芳眼底都含了泪。
她早该知道,周祯的脾气并不好。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眼神中永远看不见她的存在。
不管她如何讨好,撒娇,周祯在她面前都是高位者,而不是口中的表哥。
“知道疼,就不要再惹事。”
周祯终于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你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郡主,如今宫中,自保才是聪明人。”周祯见她垂首落泪,叹息道:“灵芳,你母亲对朕是有恩。”
“但朕并非心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