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善见不得他那张扬的笑容,连忙推了推承影,“你去小厨房跟他们说,简单送点吃得来吧,再等下去,我快饿死了。”

“好好好,这就去。”承影笑着下去了。

周祯披了件素净的衣衫,一边走一边系着带子,走到李韫善身侧,像一只大狗一般贴上了李韫善的肩膀,“你不会用过我就要丢掉吧?”

李韫善没好气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好好说话!”

“李韫善,你得对我负责啊!”周祯嘤嘤道。

李韫善忍无可忍,把他推开,自己坐到了书桌后头,“你一个大男人,还要我负责吗?”

她怎么觉得他们的处境完全相反了。

周祯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俯身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肩膀,将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里,“我害怕嘛。”

“怕什么?”李韫善随口道,她翻看着之前堆积了几日的奏本,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周祯的撒娇。

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周祯的回答,李韫善觉得奇怪,刚想回头,却被周祯双手撑住了脑袋,不让她回头。

“害怕你又留我一个人住在金鸾宫,害怕你今后见过更多的人便觉得我无趣,害怕你喜欢我是因为前世的恩情,害怕你对我的喜欢迟早会消散,李韫善,我害怕你不要我。”周祯的语气越来越沉,到最后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几乎听不清他的话了。

李韫善叹了口长长的气,才用力掰开周祯的手,牵着他的手将他拉到面前。

周祯乖巧地顺着她的力气,蹲在她面前,将脑袋搁在她膝头。

李韫善一下下抚着他柔软的发丝,“周祯,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件事情。”

“嗯?”周祯闷哼道。

“我不是喜欢你。”李韫善感受到手心里,男人的脖颈瞬间僵硬,才慢慢道,“我是爱你。”

周祯这才放松下来,抬起头看向李韫善,李韫善双手捧住他的脸,“其次,我不是因为前世才爱你,是因为前世更爱你。”

周祯的眼眶微微发红,眼角也湿润起来。

“最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李韫善的声音笃定温柔,她直视着周祯的眼睛,看着他明亮凤眼中映出的自己。

周祯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一个更坚定的吻。

他的心一直悬着,因为李韫善的沉默和犹豫,他知道她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做,情爱在她心中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所以不敢奢求李韫善垂青他,

可现在,李韫善用那么诚挚的语气,那么饱含爱意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告诉他,所有的爱都是真实的,长久的,他们会有漫长的未来。

周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受到了爱意蔓延,从李韫善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就要这么跪在我面前?是指望我给你压岁钱么?”李韫善笑着看着他。

周祯在李韫善面前蹲得太久,站起来一时不稳,跪在了她跟前。

承影进来时,便看见了这一幕,惊讶地连忙告罪。

“好了,小承影,不必惊讶,这大周迟早是你家小姐的,我有何跪不得。”周祯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和李韫善一起走到桌边坐下。

承影布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即便时间短暂,小厨房也使出了浑身解数,给出了大年初一该有的晚膳。

李韫善饿狠了,几乎顾不得什么礼节,狼吞虎咽起来。

周祯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关注着李韫善,给她夹些喜欢的菜。

承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来。

“小承影,笑什么呢?”周祯一抬眼就看见承影站在角落里默默笑着。

“啊?”承影猝不及防背点名,才回过神来。

李韫善也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了下来,也朝承影看去,“怎么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这小丫头朝着我们两呆呼呼地笑呢。”

承影摆了摆手,老气横秋道:“我是觉得这样真好。”

“是吗?”李韫善被她逗笑了,“好在哪里?”

“好在小姐是真的小姐,不在意那些礼仪啦,就跟在军中一样。”承影直白道。

李韫善愣住了,她没想到承影会这样说。

承影是跟着她一起去的军中,了解她的每一处,也懂得她的喜怒哀乐。

从萧乾到周祯,承影看的从来不是男子如何行事,而是看自己小姐的行为举止。

从前在萧乾面前,李韫善时刻在意着自己作为大小姐的气度与礼节,在军中更是不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萧乾面前,以至于被李景善钻了空子。

可现在,在周祯面前,她不需要在意那些虚礼,张牙舞爪,猖狂肆意,吃饭也不在意吃相,就跟在军中一样粗鲁,可周祯也会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给她夹菜,注意她杯中的水是不是被喝完了。

种种迹象,对于承影来说,都是小姐过得好的证据。

“说得对,说得好!”周祯拍手称赞,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荷包来,凌空丢给了承影。

承影双手借住,沉甸甸的,解开才发现,是满满一荷包的金锭。

“小姐!”承影惊呼着摊开手,给李韫善看周祯递给她的东西。

李韫善看了一眼,朝周祯摊开了手,“我的呢?”

周祯顿了顿,伸出自己的手,递到了李韫善手中,“我给你,还不够吗?”

李韫善拍开他的手,“我才不要这些虚的,我也要金子。”

周祯笑了一声,起身去书桌后头一个小暗格里摸出一把金钥匙,递到了李韫善手中。

李韫善把玩着那把金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私库。”

李韫善的手顿在半空中,许久才笑道:“你这是把身价性命都交给我了?”

“可不是吗,李韫善,你可要好好对我。”周祯撒娇般道。

承影站在一旁,默默地将装满金子的荷包收进袖中,陛下都将自己的私库钥匙交给小姐了,自己这一包金子也算不上什么吧。

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金子,想着一会儿出去分给金鸾宫的宫人们。

殿门口突然传来暮蝉的声音,“陛下,有人求见。”

周祯奇怪道:“大年初一,谁直接到殿门口求见?”

李韫善也抬头望去。

“他说他叫白水。”

周祯和李韫善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大过年的,真是晦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