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善被哄骗着喝完了药,才安稳睡着了。

在赵国的日子,她总是警惕着,从未有一日如此踏实,回了大周睡得便格外香甜。

周祯靠在床榻,看着她握着自己的袖子,睡得尤其乖巧,心中都软了下来。

承影过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周祯还竖着手指放在唇边叫她小声些。

承影笑着放轻了动作,退了出去。

“笑什么?”

她刚走出门外,身后便传来男人的声音。

承影吓得松了手,托盘将将要落到地上,她惊呼出声,却看见夜临手疾眼快,连带着托盘和上面的碗筷一起接住了。

承影拍着胸口瞪了他一眼,“你吓我做什么。”

夜临端着托盘,手足无措道:“我习惯了,抱歉啊,吓到你了。”

承影摆了摆手,“罢了,给我吧,我要送去小厨房。”

夜临看了眼庭院暗处的暗卫们,“我陪你过去吧。”

“你不要值守吗?”承影奇怪道,但还是与他一起往小厨房走去,“对了,这次回来怎么没有看见暮蝉啊?”

夜临顿了顿,声音有些沉下来,“暮蝉去行宫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你想他吗?”

承影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叫我想他,不过是没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你说话可真奇怪。”

“哦。”夜临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承影的步调往小厨房走着。

暮蝉是凌晨回来的,带着一身的风雪,雪化在肩头,沾湿了衣服。

他本想直接去见周祯,但看见门口守着的承影,便站在她身侧停顿了一下,这一停,承影便惊醒了。

“把你吵醒了?”暮蝉蹲下身子,半跪在她身侧。

李韫善担心她在屋外值守着凉,原本是叫她回屋子休息,叫飞鸾军派几个小兵过来站岗便好。

只是承影担忧她伤口,硬是要在门口守着,李韫善拗不过她,便在门口安置了一个巨大的炉子,烤得暖烘烘的。

承影坐在炉子边,脸都被暖气烘得红了起来,半睡半醒见感觉到暮蝉的脚步停顿,才醒了过来。

“没有,你回来啦?”承影迷迷糊糊地要站起身来,脚下的垫子错位,不小心就被绊了一跤。

“小心!”暮蝉握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揽在怀中,等她站稳后又立刻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承影奇怪道:“你怕我吗?”

“不是……”暮蝉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花,“我一路回来,还未更衣……”

“就这呀,我从前陪着小姐在军中,条件可比这艰苦多了,怎么会在意这些。”承影的手方才搭在他肩头,感受到一片潮湿,“你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了再来吧,陛下说一切事情都等小姐醒了再说。”

“他们……”暮蝉惊讶道。

陛下和摄政王竟然已经住在一起了吗?

他去了一趟行宫,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事情。

“哎,没有,是我家小姐受了伤,陛下怕她夜里不方便,才守着的,他们还没那什么呢。”承影叹息道。

暮蝉看着她满脸惋惜,唇角不由得勾起。

真好,看见她真好。

当初陛下去赵国,他本想跟着去,但是他是陛下身边最知根知底的人,楚熙要处理事务,根本离不开他,只能留在大周。

幸好,夜临当时也没能跟去,禁军交给他去统帅,他自然是分身乏术,也算是一件好事。

“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承影推着他回去,“一会儿你再来,正好能赶上早膳,今日小厨房备了好吃的,你真是好口福。”

暮蝉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走到宫门口时,看似不经意地抬了头,果然树枝上坐着一个脸色难看的夜临。

暮蝉微微颔首,心情越发愉快起来。

李韫善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连梦都没做,一觉醒来,看见周祯的脸近在咫尺,越发觉得这才像是一场梦了。

她之前经历的那些血腥似乎都已经很遥远,再也不用去碰了。

李韫善伸出手指,轻轻从他的睫毛上滑落,刚要落到脸颊上,就被周祯握住了。

“你怎么装睡?”她嗔怪道。

周祯的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沙哑的困倦,“是被你吵醒了,一大早就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李韫善作势打了他一下,“什么叫身上,我分明只摸了脸。”

“你摸哪里都行。”周祯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凤眼中还有些水雾,看着湿漉漉的,李韫善手更痒了,抬起来又想摸他的眼睛。

周祯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

“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愿望吗?”周祯轻声问道。

李韫善愣了愣,想起那个根植与她心中的愿望,不知道要不要现在与周祯说。

周祯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必担心,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周祯。”李韫善笑了笑,“我希望今后每一年,你都能陪在我身边。”

周祯落在她手心的唇停住了,他抬起眼睛,似乎不敢置信李韫善没有说出那个愿望。

“那件事情,不是愿望,只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会答应我的,所以这才是我心中最想要的愿望,你愿意吗?”李韫善笑容柔软。

周祯却觉得眼睛酸涩,他等了那么久,李韫善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了对他的爱意。

“当然愿意,我一直愿意。”他避开李韫善伤口,将她搂在怀中。

“李韫善,我爱你。”他沙哑的声音落在李韫善的耳中,比所有的誓言都要真挚。

李韫善第一次**了心事,她蹭了蹭周祯的脖子,答应道:“我也爱你。”

周祯的眼泪应声而落。

他等到的,岂止是李韫善的爱意。

更是完整的李韫善,毫无戒备地将自己展露了出来。

这是他今年最好的礼物。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周祯立刻道。

他必须立刻在李韫善那里把名分定下来,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反悔。

李韫善从他怀中抽离开,故作犹豫道:“我还没有想好……”

“李韫善,我真是败给你了……”周祯又气又好笑。

李韫善轻笑,“起码等我坐上帝位吧。”

她终于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