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善冷哼一声,换了身殷红的衣裙,出了门。
东宫偏殿,重兵把守,李景善在此处已经关了月余。
她像个真正的傀儡,无喜无悲,日日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模一样的景色。
李韫善进来时,她已经躺下入睡了。
李韫善未曾带着烛火,在漆黑一片中走到她床榻边,借着透进窗子的月色,垂眸看着李景善的脸。
她是真的结合了林乐绯与李衡盛的长相,像一朵纯白色的娇花,不像李韫善那般妩媚。
李韫善骤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李景善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窒息。
她瞪大了双眼,泪水瞬间盈了上来,“你……你……”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耍什么花招?”李韫善声音很轻,但其中锐利的杀意几乎像一把匕首抵住了李景善的脖颈。
“我……没有。”她双手撕扯着脖子上的桎梏,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李韫善手背的皮肤,血液嵌进她的指甲缝隙。
“没有?”李韫善并没有松懈分毫,她的手牢牢摁在李景善脖子上,控制着力度,让她窒息却还能说得出话来。
“我已经找到了鸮族族长,周祯也活着来了赵国,你已经可以去死了。”她用李景善曾经威胁她的话来回,看着李景善瞳孔一震,露出惊恐之意。
“不……”李景善挣扎着摇头,“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你是想说我找到鸮族族长不可能,还是……周祯活着不可能?”李韫善下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李景善从嗓子眼中挤出几个字来,“转运……线。”
李韫善松开些力道,李景善急促地呼吸两下,才慌忙道:“转运线对他不可能没有影响!”
“什么影响?”李韫善故作不知。
李景善默默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在判断李韫善是不是在框她的话。
“你是在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李韫善嗤笑,“李景善,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因为我需要你,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轻松的死掉。”
“哦,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李韫善突然想起萧乾。
李景善心中一惊,不敢再抬眼看她,耳朵却无处躲避,只听见李韫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萧乾死了,我杀的,就是你非要跟着他逃上湘山那次,将他送进了我手中。”
“如此说来,还要谢谢你啊,不然还得浪费我的事情,去找他。”
李景善神情呆滞,动作像是放慢了一般,缓缓地抬起头。
她醒来便已经在东宫,一直以为是萧乾将她丢给李韫善,然后自己脱身跑了。
其实她对于萧乾的感情,已经不剩什么了,经历了与他一起叛逃赵国,滑胎,不止一次地被放弃,李景善已经记不得当年那场冬狩时的心情。
可是,当真的听到萧乾死了,她为何心中如此悲凉。
李景善觉得心口被撕裂,呼啸的风夹杂着盐粒灌了进来,又冷又疼。
她再次抬眼时,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疲惫,“你究竟想问什么?”
李景善的依托只剩下李衡盛了。
可李衡盛是什么样的人,李景善很清楚。
她若是不能对李衡盛有用,那么这条命不是死在李韫善手中,便是丧在李衡盛手中。
所谓血亲,真是可笑。
曾经真心待她的,她嗤之以鼻,利用又背叛。
将她看作棋子的,她却深爱不已,最后自己惨遭背叛。
李景善直到此刻,才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李韫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满眼宠溺看着她,笑着将自己收缴的珠宝都送给她的嫡姐。
是她亲手将李韫善的真心摔碎了,碾成尘埃。
“鸮族在皇宫中布置的转运线,对周祯到底会有什么作用?”
李景善没有再吞吞吐吐,直接道:“转运线插入土地,吸取精气与命数,他会先感到疲惫,然后陷入梦魇,最后无法进食,成为一具枯骨。”
李韫善松开了手,李景善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若要救他,必须将皇宫中的转运线拔除,然后烧成灰烬,喂他喝下。”
李韫善转身便要离开,李景善从床榻上连滚带爬扑下来拉住她的裙摆。
“姐姐,姐姐,我错了,求求你,带我回去吧。”她啜泣着,拉着李韫善的裙角哀声道。
李韫善没有回头,她往前走的步子被李景善绊住。
“李景善,我曾经是真心将你看作最亲的妹妹,可你做了什么?难道你现在轻轻松松说一句错了,我就要原谅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吗?”
李韫善微微侧过身,她的神色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进东宫,没有做摄政王,萧乾成了他的大业,你们会怎么对我?”
“你们会背着我苟且,会剥夺我的功劳,会判处我谋逆大罪。”
“最后,会杀了我。”
“这就是你们得势的结果,与今天我的所作所为相比,我已经很仁慈了。”
“你还想要,奢求谁来宽宥你呢?”
李景善拽着她裙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身子瘫软下来。
是啊,若是李韫善未得势,他们会如何。
李景善不能否认,她曾经与萧乾苟且的时候,便已经要他登基后杀了李韫善。
因为她害怕,害怕萧乾看李韫善的眸光中,真情越来越多。
如今这一切,或许便是报应。
李韫善没有在管她,飞奔回了坤恒宫。
“承影,收拾东西,通知我们的人,明日天一亮,便启程回大周,叫李启和赵恣绾过来。”
李韫善将事情都安排妥当,才坐在周祯床榻边,握住了他的手。
周祯额头上还沁着汗,但手心却很凉。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足,但周祯的体温就是上不去。
李韫善将他的手捧在掌心,轻轻呵气,“这便是你的法子?”
“逼着我与你回去,也不用伤了自己的身子啊,非要跑这么远来赵国,我难道真的会不回去吗?”
她碎碎念着,周祯睫毛颤了颤,唇角勾了勾,轻笑:“这不是担心么。”
“你醒了?!”李韫善扑上去,打量着周祯的情况。
“不要紧,我心里有数。”周祯拍了她的背,安抚道。
“这不是第一次了,是不是?”李韫善骤然明白。
周祯入梦魇,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