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群人在非议郡守大人,要不要……”楼梯上那个面色黝黑的壮汉狠戾道。

他甚至身子已经下倾,就要往楼下走,却被为首的男人拦住了。

“小五,不得鲁莽!你忘了大人叮嘱过什么。”为首的男人显然是这只队伍中的主心骨,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

“那群人为首的应该是那个女子,你没听见那仆人说,他们小姐见过圣上,若是真的,咱们得罪不起,甚至会连累大人。”

“可是大哥,大人叫我们找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怎么觉得那个仆人有点像呢。”小五摸着自己的光头,有些不悦。

什么时候他们做水匪的,还得看脸色行事了。

这要是在蒲江之上,这群人早就被他开膛破肚,丢进水里喂鱼了。

“石也已经被封为长风军首将,定然不会屈服于女子之下,不可能是他。”首领摇了摇头。

他虽然也觉得那仆人不像是普通人,身上有着从军之人才会有的杀伐之气。

但是他明显是那女子的下属,服从的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

付平闻十日前收到消息,说是陛下派了长风军前来解决水匪,于是命他们在周边各个郡县蹲守,务必在石也到达岗郡前杀了他。

“熊哥,他们过来了。”小五轻轻拍了拍出神的熊哥。

熊哥俯首看去,果然那女子带着一群人往楼上走来,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女子披着绣着金色暗纹的红色斗篷,斗篷上一圈白狐毛领将她的容貌衬托得明艳华贵,如同冬日牡丹,带着冷意又美艳不可逼视。

“让开。”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凉薄,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发号施令感。

熊哥不由自主地撤开了身子。

“大胆!你竟敢如此说话!不要命了么!”小五愤怒地走上前,就要从身侧抽出大刀。

女子微微抬眼,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中眸光流转,小五惊艳于女子的美貌,尾音还未落下就已经熄了火。

女子嗤笑一声,“敢拦本……小姐的路,你们才是不要命了。”

她趾高气昂的样子本应该惹人生气,但是熊哥一行人始终沉默,甚至最后主动退开了路。

“小姐恕罪,他们不懂礼数,挡了小姐的路。”熊哥拱手拘礼,反倒是有几分拘谨起来。

李韫善毫不客气地从他们让开地道中走了上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周祯与简追,周祯被斗篷帽子遮去了容颜,水匪们并未看见,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被认为是家仆地简追身上。

简追感受到那些带着恶意的视线,演技更加精湛起来。

他昂首挺胸,就差口中没有掉跟狗尾巴草,彰显自己狗仗人势的气势。

走过熊哥身边时,更是故意狠狠装了下他的肩膀,才摇摇晃晃地离开。

小五的火气一下冒了上来,“熊哥,我去杀了他!”

“不要节外生枝。”熊哥反倒松了口气。

这男人远看还有些气度,方才这一下,彻底打碎了熊哥心中的警惕。

他那副模样,怎么可能是将军呢,地痞流氓还差不多。

他们在尧郡呆了快有大半个月了,毫无动静,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天,明日便要回岗郡复命。

石也的踪迹不明,但不能再耽搁了,军队出发的时候都城也有来信,算日子,长风军已经快到了。

若是迟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打无准备的仗,输赢可就不好说了。

熊哥面色沉了下来,带着他的小弟们出了客栈。

这群人一出现在街上,喧闹的商贩都安静了几分,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推着摊子落跑了。

李韫善站在窗边,俯视着街道上的一切,面色平静。

但周祯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克制的躁郁。

他在心底叹息,他好不容易养得心平气和的小姑娘,怎么来赵国不到半年,就又恢复原状了。

“这群人便是蒲江水匪之一吧。”周祯走到她身边,将沏好的茶递到她手中。

茶水有些烫,但握在冰冷的手心倒很合适。

李韫善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才呼出一口气,觉得周身都暖和起来。

“应该是的,为首那个大概是石也提起的水匪首领熊肃。”李韫善点头。

石也曾与她细细说过水匪的情况。

他们曾经只在蒲江上游作乱,直到近两年,才开始猖獗起来,搅得蒲江整个流域周边的郡县不得安宁,送货的队伍更是越来越少,宁愿绕远路选择更安全的陆路,也不愿意走水路了。

水匪的首领曾是赵国长风军中的一个小兵,不知为何与他人起了争执,被仗责后丢出了军营,后来便混进了水匪队伍,一直做到了首领位置。

石也曾感慨,“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会走上水匪这条路,我也未曾见过他,只听得线人说,他身型高大,左眼上方有一个小小的胎记。”

方才李韫善抬眼看向熊肃的时候,便发现了那枚像是梅花般的黑色胎记,就在左眼上方将将靠近鬓发的位置。

加上她也听见黑皮肤男人喊他熊哥,更是笃定这人就是熊肃。

“没想到水匪首领都亲自出来找石也了,幸好未曾叫他们进城。”简追叹道。

石也本是要护送李韫善他们进了尧郡再回去的,被李韫善阻止了。

在赵国,石也这张脸,恐怕比李韫善更招摇些。

长风军的将军们长什么样子,怕是早就被岗郡的人摸透了,一旦察觉,等候时机,便不会手下留情。

而李韫善自从进入赵国,便是在都城行动,从未在外人面前路过脸。

尧郡更不可能知道她的模样,都城更是不知道她也会随军,自然不会提前告知他们李韫善的模样。

他们的计划本就是在尧郡生事,但李韫善看这群人的神情,怕是不会在尧郡停留太久了,一旦他们离开尧郡,在形成僵持就难了。

“今晚就动手。”她决定道。

简追点头,换了身衣服,简荨替他改了些容貌特征,这才从客栈后的小路上,偷摸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