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进宫也是故意的?”李韫善沉声问道。

周祯道:“也许,但是他现在还在牢中,并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金柳姝几次三番偷偷跑进去找他,也被他拒之门外。”

“金柳姝是鸮族族长?”李韫善只觉得一切都太离谱了,“可她的容貌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周祯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道:“你忘了鸮族的故事了么?”

李韫善慢吞吞吐出四个字来,“鸱枭食母。”

周祯点头,“我猜金柳姝是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维持着年轻的容貌。”

李韫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林乐绯是她心中最后的净土,即便这世间再冷漠无情,她始终记得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快乐。

所以上一世,她至始至终都牢记着林乐绯遗书中所说的,善待嫡妹。

直到今生,陆阔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李韫善突然生出一些惋惜来,若是她重生的时间,是母亲还未去世的时候就好了。

她真的好想,再见一眼林乐绯。

她想告诉她,赵漠瑜从未停止爱你,即便他的方式再错误,李韫善都觉得林乐绯不会再遗憾终生。

“年后。”她笃定道,“年后我们便回大周。”

周祯笑着点头,“一切都听你的。”

李韫善倏然抬眼,她此刻神色无比平静,甚至带着点残忍的逼问,“周祯,若是有朝一日,我负了你,你可会恨我,杀我?”

李韫善扪心自问,这个问题太过于矫情,以至于像是在绑架周祯的感情。

谁料他并未迟疑,“不会。”

这下愣住的,反倒是李韫善了,她又一次道:“我的意思是,我伤害了你,甚至是想要杀了你。”

“也不会。”周祯仍旧笑着,他只是将李韫善的手再次握紧,温柔笃定,“李韫善,我发誓此生绝对不会恨你,无论你做什么。”

李韫善的内心如有大风呼啸,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席卷而来。

是不是,是不是她太不知足,她已经成为了赵国的女帝,这甚至已经超出了她的目的和预期,却仍不满足。

她心心念念要的大周帝位,明明当初在大周的时候已经唾手可得,却因为碍着周祯而未曾下手。

如今到了赵国,怎么反而更加心狠了呢?

李韫善不明白自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

大周的帝位,对她而言,是报复前世的苦痛,更是支撑她重生的力量。

当初她鸩酒入喉,最后一秒想的便是,若再来一次,她定会杀了所有践踏她的人,坐上他们争相追逐的帝位。

不,她是对的,若是她现在放弃,岂不是辜负上天的安排。

李韫善迷茫的眼神又一次肯定起来,她不愿在耽溺于过往。

周祯,她要,大周帝位,她也要。

凭什么世间只有男子可以坐拥江山与美人。

她李韫善,就要做这世间第一个坐拥江山美人的女帝!

李韫善扑向周祯,周祯猝不及防,被她按在了榻上。

还未来得及护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就听见李韫善在她耳边轻声道:“周祯,我们圆房吧。”

周祯惊讶地忘记闭上嘴,就被李韫善的唇舌狠狠堵住了。

她的手在周祯身上肆意游走,点燃着欲望的火焰。

周祯只觉得心中犹如烈火燃烧,满身皮肤血肉都变成了枯柴,即将覆灭在李韫善手中。

“等……等一下。”他竭力保持着清醒,“我们还未成亲。”

李韫善却并不停他的,她的手越来越下,顺着周祯的皮肤滑过。

周祯只觉得浑身战栗,连额头上都冒出汗来。

“韫儿,你等一下……”周祯忍无可忍,直接翻身将女子的手脚压住,“李韫善!”

李韫善嘴唇鲜艳欲滴,一双桃花眼被情意熏染得妩媚动人,叫周祯都不敢直视,深怕沉溺于她眼中。

她呵气如兰,双手环抱着周祯的脖子,“周祯,你不想吗?”

周祯只觉得她呼吸走过的地方,都像是在放火,自己这久旱的土地,若是再不迎来甘霖,怕是要成为焦土。

“我想,但是我们还未成亲,我们成亲好不好?”他隐忍着身体的冲动,认真问道。

李韫善怔了怔,她唇角勾起,“为何非要等到成亲,现在不好吗?”

她不敢许诺周祯,他们真的会成亲吗?

李韫善这一生,除了复仇了无牵挂,无父无母,一身轻。

而周祯呢,他像是被贬下凡间的仙子,被迫与这世间有了牵扯,却有因为这几分红尘,而变得生动鲜活。

李韫善害怕因为自己,而剥夺了这些鲜活。

更害怕因为她今后要做的事情,将仙人折损入地狱。

“在赵国,我便当你的凤君,在大周,你便当我的皇后,可好,李韫善,我们成亲可好?”他的声音中带着沙哑,他抚向李韫善脸庞的手心温热。

一切都是最温柔缱绻的样子,只有李韫善的心,似乎一瞬间坠落寒冰。

李韫善垂下长长的眼睫。

周祯迟迟得不到回答,才意识到李韫善的情绪不对。

他不是很明白,但又害怕是因为自己的推拒,但是他想要给李韫善最好的一切,最应该得到的尊重。

李韫善将他从身上推开,站起身来。

“周祯,你让我再想想。”

她慌乱得连衣服都未曾理好,就走出了绯月阁。

周祯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楼外,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冰冷,纯白,三三两两落了下来。

李韫善的脚步顿住了。

她炙热的身躯终于感受到了屋外的寒意。

离年关只剩下半月了。

今夜,从来无雪的赵国,下起了第一场雪。

不知是在斥责她的冷漠,还是在迎接来自大周的帝王。

总之,在这深夜,在月色中。

雪花慢慢地飞砌了栏杆,在高空中飞舞着,盘旋着,然后覆盖了一切。

李韫善不敢回头。

她能感受到周祯的视线,从绯月阁上投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绯月阁的栏杆边,垂首低眉,望着漫天飘雪,玄色的衣裳随着雪花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