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荨一见他那副模样,便知陆阔知道些什么却不说,立刻要上前逼迫他。

谁知李韫善直接道:“岳青山还在湘山?”

陆阔与简荨双双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

“大师兄来了?!”

李韫善看着蜿蜒山路,心中那股惊惧不安已经慢慢平复下来,是在何时呢,大约是陆阔说要见故人的那一瞬。

之前她派人去追寻李景善的下落,自然是知道他们是在寻找神医首徒,更是追踪到了林乐湘头上。

岳青山被她邀请至湘山小住,后来李景善回宫,李韫善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没想到还留在湘山。

“之前探子报过。”李韫善没有过多解释。

简荨眉开眼笑:“太好了,大师兄在,承影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阔给她泼凉水:“大师兄看见你把她治成这幅模样,一定会将你训得灰头土脸。”

简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李韫善一路策马,伤口已经裂开,血染红了那身素白的裘袍。

“你伤口裂开了!不可以再乱动了!”简荨怒道。

她上前揭开李韫善的衣袍,露出肩膀,又敷上一层药粉。

念叨着回头却发现陆阔侧过去的面孔上绯红一片,“你又怎么了?发烧了?”

“你懂什么?快走!万一承影没有碰到大师兄怎么办?!”陆阔气急败坏地驱马转向小路。

“奇怪得很。”简荨哼了一声,确认伤口暂止止住了血,才换了块包扎的布,替她穿好衣服。

“走吧。”李韫善有些无奈地看着陆阔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自然是百分之百相信岳青山的。

……

无瑕山住着神医岳老,无人知晓他真名,素来只听得他的名号。

李韫善亦是如此。

她彼时刚刚入军营未有多久,在一次随小队撤退的时候,被流亡叛军伏击,受了重伤,被她的马带了逃到了无瑕山脚下就昏迷了。

等她再次醒来,就在山上了。

青山绿水,葱郁初夏。

她已经被细心料理好了伤口,换了一身素色的纱裙,摸起来便知道价值不菲。

李韫善走出木屋,呼吸都滞住了。

那是何等美景。

山林间鸟雀自由娇啼,野兔奔跑,门前一道潺潺流水,仿若从云间落下,又在人间氤氲出一片水雾。

热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而那光影流淌在门前树下桌案后的人身上,像是为他镀了层金光。

李韫善悄声走了过去,她刻意放轻了步子与呼吸,本以为正在磨药的人不会发现她,谁知她刚走到跟前,就听见男子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

“你醒了?”

李韫善定住脚步,看着他侧过身来。

白衫黑发,雅眉俊目,面容温润如玉,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与悲悯。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李韫善被美色所惊艳,回过神来总算是想起行礼。

男子只是微笑着应了她的礼,待她站起身,才轻声道:“不必多礼,叫我岳青山就可以。”

“岳青山……”李韫善跟着他的语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岳青山唇边的笑越发深了些,“对,岳青山,所以,你叫什么?”

“李韫善,韬光韫玉,上善若水。”

“好名字。”岳青山点头,“你伤口还未愈合,身上更是有许多重伤,还需好好疗养几日,衣服是我的……侍女所换,不必担心。”

他贴心地解释了,虽然李韫善并未看见任何女婢的身影,但还是莫名地信任他。

只是,她不能停留。

李韫善自然知道,她自从入了军营,大伤小伤不断,但从未好好治疗,不过是服些止痛丸罢了。

彼时她心中还念着萧乾,虽然身上伤口未好,却着急下山。

“多谢岳公子,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便叨扰,现在便要下山了。”

岳青山似乎早有预料,并未阻拦,只是叹了口气,从一旁的木盒中摸出一只锦囊递给了她。

“这里面都是我已经调配好的药,你若是信我,每日一颗,一旬就可,另外还有一瓶伤药,外敷就行。”他语气温和,李韫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无以为报。”

岳青山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只是道:“不必回报,就当是缘分。”

李韫善不是扭捏之人,她这身伤狼狈不堪,此人却轻轻松松就将她的疼痛消减,甚至一些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定是医术了得,这伤药更是千金难求。

她接下锦囊,笃定道:“待我完成要做的事情,定会回来报答你的恩情,多谢!”

李韫善转身离开,她的马甚至没有被牵住缰绳,就那么乖巧地立在树林中,等待着她。

李韫善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飞身上马,下了山。

她不知道,岳青山轻轻拨动了桌案上的棋盘,无瑕山多年未曾准客,那些前来求药求医的人不知在无瑕山困了多久。

今日众人骤然发现,无瑕山的路居然通了,兴高采烈地往上攀爬,直到山顶都未曾找到那传说中的医庐。

后来,简追诚服于她的执着与武艺,才将他的妹妹带进了军营,成为她专属的医官。

李韫善才知道,那岳青山竟然就是无瑕山岳老的首徒,天赋异禀,资质卓越,百年难求的天生医者。

她随着简荨回过无瑕山许多次,见过了岳老和他收养的女儿岳年年,却迟迟未见岳青山。

简荨说,岳青山是出山云游了,但李韫善总觉得岳老看向她的眼神不对劲,却也从未开口问过。

直到前些时日,探子来报,说岳青山在湘山。

李韫善才恍然觉得,原来她与岳青山的见面,已经隔了一世。

上一世,她到死也未曾回报他的救命之恩。

山路越来越偏,三人翻身下马。

陆阔看着前方的迷雾,了然道:“大师兄定然是设下了八卦阵,所以我们迷了路。”

简荨好奇道:“你不是和师父学那些奇门遁甲的法术,怎么破不了大师兄的阵法?”

“大师兄的阵法是说破就破的吗?!”陆阔瞪了眼她。

刚要在迷雾前坐下身来解阵,雾就散了。

前方一条宽阔的路显露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山上的冬季更是寒冷,可这路两侧却是越走越绿。

李韫善忍不住问道:“岳青山不是准备在湘山常住吧?”

回应她的,是不远处站在山林间白衣男子的笑声,“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