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扯什么?!林乐绯死于寒疾!与我有何干系?!”林乐湘立刻否认。
她条件反射地看向赵王,眼中满是仓皇失措。
林乐湘了解他的身体,虽然赵王身中血咒,但是她一直用鲜血混着名贵药材吊着,况且蛊母未死,蛊虫不会作乱,赵王也必不会死。
赵王似乎也不相信,林乐湘追随他离开赵国后,与大周的联系都在他的掌控中,直到林乐绯死后,他才失去了活着的欲望,被林乐湘轻而易举地下了蛊。
李韫善讥讽道:“林乐湘是不是每月都给大周寄信?你可看过她的信?”
“看过……不过是寻常琐事。”赵王不解。
“寻常琐事,呵。”李韫善朝门外喊了一声,“李启,进来。”
李启手中拿着一碟厚厚的竹片,和一个红布包。
林乐湘一见,便不由自主地后撤一步,身体摇晃了两下,最后撑不住坐倒在地上。
“你……你从何处找到的。”林乐湘不敢置信,她的信藏得那么深,就连贴身女婢也未曾告诉,李韫善究竟有何本事找到。
“这还得多亏了二公主啊。”李韫善笑道。
她站起身来,将那叠竹片摔到赵王身上,“这便是你说的寻常琐事?!”
赵王颤抖着双手,抽出一张,那些经年竹片已经微微泛黄,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秋分已过,家中可好?吾与郎君,一切妥当,甚是想念故土,尤其是老宅庭院那棵白果树,如今定是金黄灿灿,硕果累累,望姐姐姐夫珍重,平安长乐。”
“冬至将至,姐姐畏寒,还需多添些衣裳,吾与郎君皆十分挂念,望姐夫多加照顾,冬日常食羊肉,姐姐自幼不可沾染分毫,姐夫务必牢记!”
“……”
“封封叫着姐姐,句句不离却我母亲的弱处,我母亲本就因为生李景善亏了身子,经年累月地承受着自己不可食的东西,白果,羊肉,桃花……赵王,你当着觉得一个恨着姐姐夺走自己所爱的妹妹,会如此关切她吗?”李韫善质问道。
她眼眶泛红,自从知道母亲不是病重,她便开始彻查,毒药,蛊术,都不是,直到找到了被李衡盛发卖掉的母亲生前服侍的那位婢女,一一盘问母亲当年的情况,才知道了真相。
如此荒谬的真相。
李韫善的嗤笑中满是伤痕,她接过李启手中的红色布包,揭开红布。
里面是一对碧色玉镯。
“赵王可知这是何物?”李韫善轻轻拎着其中一只问道。
光透过碧玉,莹莹润润,一看便知水头极佳。
“忘……情镯。”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林乐湘停止了哭泣,她摇晃着站起身来,一步步地走过来,夺走了李韫善手中的镯子,连带着她膝上的红布与另一只镯子,死死地抱在怀中。
“这是我的,是我的……”她絮絮叨叨地念着。
赵王愣怔地望着林乐湘,眼底凄苦一片,他说不出任何话来,求李韫善原谅,求林乐湘放下,一切因他而起,他才是罪魁祸首。
“多亏了二公主,愚笨不堪,也要在本王身上下转运术,哦,也是林乐湘言传身教,她才如此胆大,那转运线被你藏在宫中暗格里,本王便派人拆了未央宫,也要找出那些个肮脏东西。”
“更何况,母亲留下的平安扣已经完整归还,无论是何阴毒咒术,都无用了!母亲自知命不久矣,将毕生灵力都传入其中,可你们非要拆散这对平安扣,才从未发现它的用处。”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发现了这对镯子。”
李韫善眼底闪烁着遏制不住的躁郁怒火。
“这是母亲日日佩戴的镯子,我只知道是她故人相赠,原以为是旧时金兰,谁知竟是忘情镯!我问过了,忘情镯一分为二,彼此情断,可为何偏偏我母亲的情未断!她时常望着镯子出神,却不知情伤最是害人。”
“这镯子是你赠她的,为何,为何,你如此伤情却不去死!我母亲白白葬送性命!”
李韫善牙关咯咯作响,极力克制着自己杀人的冲动。
“不!”赵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忘情镯……是我赠她,但……不是忘情……”
“世间最难……两情相悦,忘情镯……却是唯有……两情相悦者才戴得上,我……我离开时,镯子掉落……我以为……她真的,不爱了,要嫁他人……”
“不可能!我母亲镯子一直戴着!”李韫善脸色阴暗得吓人。
林乐湘疯疯癫癫地笑着,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忘情镯,是我的!”
赵王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再无痛惜,他深深呼吸两口,竟像是骤然有了精神,坐起身来。
“朕知晓你一直过不去心坎,念在你救命之恩,又千里迢迢来到赵国,才给了你新身份,与你生儿育女,你却背着朕,害死了乐绯,林乐湘,朕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被你所救。”
林乐湘怔怔地坐在那儿,听到这话拼命地摇着头,捂住了耳朵,可赵王的话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中。
“我,赵漠瑜,宁愿死在山中,也不愿被你所救,辜负一生。”
他的话如山崩地裂,将林乐湘狠狠埋在其中。
她的眼泪连珠串般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你就这般恨我。”
“二十年,我与你相识二十年,竟换不来一丝迟疑,一分怜爱?”
“我好恨,恨那日孤身进山,恨带你回家,若有来生,我绝不会叫你再遇上她!”
林乐湘唇角勾着凄凉的笑,定定地看着榻上的赵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要将他牢牢刻在自己心中。
“来世?不,你怎会有来世?”
李韫善站起身来,挡住了她的视线,“本王本答应不杀你,但现在,本王反悔了。”
“待本王杀了你,会将你的尸骨封在棺中,用钉魂针钉死,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字一顿,恨意如寒霜。
“不!不!”林乐湘尖叫,“你怎敢?!”
“我为何不敢?”李韫善凤眸中燃起滔天烈焰,几乎要将林乐湘吞噬焚尽。
“本宫,本宫是赵国乐妃!尔怎敢,怎敢!”她一边念着,一边飞快地想要往外爬去。
林乐湘看懂了她的杀意。
“迟了。”李韫善大步上前。
不用碧落,不赴黄泉,她伸出手,生生折断了林乐湘的脖颈。
“你且等着,那无望的来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