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绯在接待宴第二日便回了宫。
只是形容狼狈,不堪入目。
她那身衣裙上满是污渍,不知道地还以为是在泥潭中滚过。
赵思绯哭着扑进未央宫,大喊着母妃。
乐妃虽然面上不显,眼中却满是嫌弃,“来人,将二公主带下去沐浴。”
赵思绯哭哭啼啼地被带去了自己宫中,洗下来的水换了三遍才干净,连自幼服侍她的宫女都苦不堪言。
“二公主这是遭了什么罪,怎么这般?”赵思绯的乳娘心疼道。
“萧姨,都怪那李韫善!若不是她,本宫怎会如此!”赵思绯恨得牙痒痒,将木桶中的水花拍得哗啦啦得响。
“您是说……大周摄政王?您怎的招惹上那人啊,奴婢听说那女子嚣张跋扈,杀人不眨眼,您可得注意安危呐。”萧乳娘慌张道。
自从李韫善带着她那队素来冷着脸的飞鸾军入了赵国都城,不过几日,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赵国打了多年的败仗,有不少是输在李韫善手中。
那些说书 故事里,她要么是窃听情报的小人,要么是手起刀落的魔女,总之没什么好话。
萧乳娘听得毛骨悚然,自然担忧赵思绯惹了不该惹的人。
“什么杀人不眨眼,不过是唬人罢了!她那群部下,没一个好东西,明知前面有泥潭,却不告知本宫,待本宫陷进去,才救上来,真是该死!该死!她不敢杀本宫,本宫都已经回宫了,她如何杀得?!”
赵思绯吼叫着,整个宫殿都充斥着她的怒气。
乐妃听了下人的禀报,只是轻声冷哼,“废物,连牵魂咒都下不好,害得本宫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去解咒。”
乐妃昨日还娇艳的红指甲,此刻却已经泛白,几乎看不见血色。
解咒消耗的,可不仅仅是体力,更是她作为巫族后人的精气,若是长时间的消耗,或者突如其来的一次性消耗太多,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乐妃唤来心腹,问道:“长公主何时回来?”
心腹跪在她跟前,恭敬道:“长公主和驸马还不曾决定,听闻他们拿着陛下的信去寻那位岳神医的开山大弟子了。”
“开山大弟子,你是说,他们找到了岳青山?”乐妃沉吟。
若是真被这两人侥幸找到了岳青山,说不准李景善的嗓子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那……她的计划,岂不是就被打乱了。
乐妃轻笑:“岳青山喜欢寄情山水,定不会喜欢行宫的奢靡,取本宫的印信来,派人以都城洛先生的名义请他去湘山游玩。”
“是!”心腹领命而去。
湘山离行宫不远,是赵王与乐妃闲时爱去的地方,也是乐妃亲自取名。
湘山树木葱郁,若不是有熟悉的人带着,很是容易迷路。
如此一来,李景善想要找到岳青山,定是难上加难。
乐妃刚放下一件事,赵思绯便散着还未擦干的头发冲了进来。
她蹙眉呵斥:“身为公主,举止不端,成何体统?!”
这便是她的女儿,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怎会是这般德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皮毛,唯有跳舞还算可以,但若是论学识谋略,那是丝毫没有。
乐妃不由得握紧了手,关节微微发白。
凭什么,凭什么林乐绯的女儿样样都好?她偏要让世人看看,她林乐绯的女儿有多么不堪。
赵思绯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跪坐在乐妃身旁。
“母妃,都是儿臣的不是,可是,您都不知道,那牵魂咒,我真的下在周王的酒爵中了,他走的时候也确实已经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有中咒之兆,谁知一夜过后,竟是李韫善中了咒!”
“愚蠢!”乐妃冷笑,“你难道不知道大周皇帝和摄政王的苟且之事?这点都预料不到,如何能成就大事?”
“可……可我以为那只是谣言,周王如此貌美,品行才华样样出众,如何会喜欢李韫善那般粗鄙丑陋的女子?!”赵思绯不甘心道。
乐妃即便再不情愿,也必须夸赞李韫善,才能让赵思绯清醒。
“李韫善粗鄙?她带着萧军,连续三年,打败了多少次咱们的队伍,她丑陋?她若是貌若无盐也就算了,可她那模样,是个人都看得出美丽,你说说看,你有哪点比得上她?!又凭什么和她争?!”
赵思绯瞪大了眼睛,“我是公主!她算什么?我听闻她甚至不是那李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她母亲与人**怀的野种!”
啪——
乐妃的手停在空中,还微微颤抖。
赵思绯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乐妃,她带着哭腔问道:“母妃为何要打我?”
“你……你,此话不可再说!”乐妃声线紧绷,身子都打了个颤。
“什么话?!我不明白?是说她并非亲女,还是说她母亲……”
赵思绯话还未完,就被乐妃又要落下的手吓得咽了回去。
“不准再说,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儿臣明白了。”
赵思绯不敢再言,只能忍着眼泪回了自己殿中,靠摔打东西发泄。
萧乳娘看她气得头发凌乱,赤着脚在碎瓷片满地的地板上乱走,心中难过得厉害。
“我的公主诶,您不要再乱跑了,这满地的碎瓷,伤了脚怎么办?”
她连忙扶住赵思绯,命小宫女赶紧收拾好瓷片,回过头想要安慰她,才发现赵思绯脸上那个深深的巴掌印。
萧乳娘大骇:“谁打了您?!”
“是母妃,呜呜,萧姨……母妃竟然为了她打我!”赵思绯终于忍不住了,哭倒在萧乳娘的怀中,“我好恨,好恨,李韫善,为什么,她不去死……”
萧乳娘万般怜爱地搂着她,这是她从一点点大奶大的娃娃,萧乳娘没有成亲,没有自己的孩子,便是将赵思绯看作自己的亲生女儿般对待。
如今她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萧乳娘心疼得几乎要泣血。
“二公主……奴,奴婢有一法子。”她还是说出了口。
赵思绯立刻精神起来,摇晃着萧乳娘的胳膊,娇声道:“什么法子!萧姨!您快告诉我!”
“可,这法子危险万分,乐妃娘娘定然是不同意的……”萧乳娘犹豫道。
“萧姨,你对我最好了!你就说吧!”赵思绯不依不饶道。
萧乳娘叹了口气,还是附在赵思绯耳边轻声说了。
赵思绯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李韫善的惨状,露出了痛快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