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瑾宸说的这么笃定,其实董皇后早就已经信了七成,可是她依旧不打算让纪瑾宸那些话,真正进到她心里去。
要她如何能承认,萧锐所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只是空口白谈,只是为了能哄住她随便说给她听得。
不过董皇后迟迟不发表看法,可不代表纪瑾宸不会逼着她去将事情捋顺明白。
这件事情已经太过荒唐了,早日斩断干净对谁都有利无害。
“皇奶奶,虽然您不喜欢我这么称呼您,但因为皇爷爷地关系我还是想叫您声皇奶奶。
及时悬崖勒马一切就还有回旋地余地,莫要在执迷不悟,弄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的一片真心。”
听到纪瑾宸这话后,原本情绪已经渐稳地董皇后,突然又愤怒地扬声吼道:
“为什么你们都要说是我伤了别人,明明我才是受伤害最重地那个,你们为什么不能睁开眼认真瞧瞧我!
我伤了别人的一片真心,那我呢,我的一片真心又要怎么办!”
董皇后撕心裂肺的发出的质问,让向来能言善辩的纪瑾宸都找不到还能说出口的话来。
沉默来沉默去,最终也只能干巴巴的轻声说了句。
“皇奶奶,您是否还是不相信瑾宸刚刚说的那些话。
我身为你们这场政治动**的局外人,没有非要欺骗你的意义,萧锐确实违背了当初承诺你的事情,他欺骗了你。”
在纪瑾宸此话落下的瞬间,董皇后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她拼命在给自己筑牢的,一堵名为信任的高墙,在顷刻间便彻底崩塌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董皇后最不想面对的南域王,在发现董皇后依旧不打算相信纪瑾宸后,也站出来声音颇为虚弱的缓缓说道:
“云华,瑾宸说的都是真的,这也是朕一直最不喜欢的就是萧锐这个儿子的原因。
身为皇家的孩子,有心机懂得耍手段这都是好事情,可萧锐的心机太深沉,手段更是不分敌我的用。
一个眼中只能看见自身利益的人,他或许能管理好一方小城,可却成不了真正的大事。”
说到这,南域王似乎也很累的样子,长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气若游丝的接着说道:
“至于瑾宸说的孩子问题,这些年朕不逼着他纳妃娶妻,就是因为知道他有子嗣,根本就不必着急催促他什么。
等到日后他想认回子嗣的时候,一切都好办。
瑾宸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一直没说只是不想点破罢了。
可谁成想,居然能让那逆子利用这点,糊弄了朕的枕边人。”
南域王身为一国帝王,他所说的自然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绝对板上钉钉准确的事情。
所以在董皇后发现,连南域王也这么说后,脸上本就已经是强挂着的狠厉,顿时就寸寸瓦解,只余下了真正藏在她伪装强势的面具下,那份让人看了心疼的恐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南域王看着满眼茫然的连视线都压根就没有找落点,只是乱瞟乱看的董皇后,心里当即就是一滞,紧接着连带出来的便是丝丝能让人窒息的心疼。
南域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内心的想法,开口问了声。
“云华,朕对你不够好吗?”
南域王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柔柔的,完全没有质问董皇后的意思,非但没有还充满了认真。
给纪瑾宸的感觉便是,仿若只要董皇后现在说一声是,你对我董云华就是不够好,南域王就能对董云华所做下的所有大逆不道的事情,完全不予追究了的样子。
不过董云华回答不了,甚至连嘴都觉得张不开。
站在这盏盏火红灯笼下,董皇后怎能说出一句,南域王对她不好的话。
“难道是朕平时里太过忙于朝政的原因,所以你觉得朕冷落了你?”
没有,你每日无论多忙,都会抽空过来看我一眼,这样日积月累的你坚持了这么多年,怎会冷落了我。
“是我对你不够仔细,是我不够温柔?”
没有,相反你对我仔细温柔的,连我自己都在心惊。
每次同你用膳,但凡桌面上出现了鱼,你都是挑好了鱼刺才会转交给我,类似这样的小事情,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居然出奇的多。
可是怎么……我从前都没有注意到呢。
两人就以这样,一个人问一个人闭口不言的方式,又进行了几轮询问。
甚至在众人不知不觉间,南域王对自己的自称,都由朕变成了我。
说着说着,南域王的表情猛地就变得狰狞扭曲了起来,声音虽低沉但却充满愤怒的冷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回答不出朕的问题吗?
刚听了你跟虎安侯的对话,连朕这个本该跟你最亲密的人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下来,你在心里居然堆积了这么多的不甘心。
无论你回不回答朕,朕都自问,从你进宫封后以来,朕对你无愧于心。
你若不甘心入宫成为朕的女人,在最开始就应当跟朕说,你难道觉得朕会强留你不放吗。
就凭朕是南域的国君,心甘情愿想嫁给朕的女子便不计其数。
在这里面多你一个董云华不多,少你一个董云华不少,没了你董云华当皇后的南域,照样是朕的南域!”
南域王这番话太过有力,句句都是让人反驳不出的事实。
正是因为这般,本应觉得在听了这番话后,自己应该能放松些的董皇后,反倒是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握紧了董皇后的心脏一般,让董皇后都觉得自己有了呼吸不畅的奇怪症状。
而作为旁观者的纪瑾宸,看得可就更清楚了。
这两人的现在的状态,便是在不予余力的互相伤害,这点从南域王眼底难得暴露出来的悲伤情绪就能看出来,说出那些话后的南域王,自身也是不好受的。
南域王在这场荒唐的情爱当中,是真的用了心。
可他是帝王,是帝王便就要维持住帝王该有的尊严,所以那些话他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就在两人目光皆是复杂的遥遥相望时,只听大殿外一阵慌乱的乒乓杂乱,刀剑相碰的声音突然传来,再然后不过几个呼吸间,萧洪跟萧永远叔侄俩便单手持着武器,领兵走了进来。
昂首挺胸扫视着众人的模样,俨然已经是副胜利者的姿态。
看到这两个人,董皇后就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样,眼睛亮了一瞬马上看向他们追问道:
“萧锐来了吗?”
董皇后一点不客气的说话方式,惹得暴脾气的萧洪当即就眉头紧皱的啧了声,一脸不爽的指着她刚想说点什么时,但却是被身旁的萧永远给阻拦了下来。
同提醒的眼神安抚好了萧洪,萧永远看向董皇后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三皇叔确实来了,他此时就在殿外坐镇全局。”
他果然来了!
董皇后眯了眯眼睛,神色晦暗不明的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居然就不再理会众人的,只是将手里拿着的匕首重新掩藏回了袖口里,接着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正殿,显然是要去找萧锐了。
就在董皇后经过萧洪身边时,萧洪却突然表情讥讽的‘低声’说了句。
“摆什么谱啊,还不是老头子玩剩下的,那身皇后皮可都没脱下来呢。”
闻言,董皇后只是脚步滞住了瞬,接着就仿若没听到般,继续昂首挺胸的朝着大殿门口步步走去。
“云华……”
看着一点点离自己远去的董皇后,南域王还是没忍住的轻唤了声。
被耳聪目明的萧洪听到了,当即更上前了几步,不屑的笑道:
“还云华什么啊,老头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情形都搞不清。
比起别人,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的死活吧。”
“你要杀我?”南域王看起来相当平静的问道。
或许是南域王表现的太过出乎萧洪预料的原因,使得萧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但还是立即就被凶狠替代了,粗声粗气的直接威胁道:
“你若是现在下诏书,让萧永远登基称帝,那我便不杀你。
而且不仅不会杀你,还能让你当个不愁吃穿的太上皇。
到时在你的地方,在给老头子你扔上几个女人,这种日子岂不美哉。”
“是啊陛下,你好好想想,这可不是赔本的买卖。”萧永远也插嘴说道。
说完,两人同时相视一笑,那副猥琐下作的模样,与只懂烧杀掠夺的山野土匪也差不到哪里去。
“朕若不肯呢。”
闻言,萧洪当即就紧皱了眉头,厉声吼道:
“不肯?那就休怪我这个做儿子的,对您强行相逼了!”
还只是稍微谈不拢,萧洪竟然就不顾君臣父子之情,提刀就喊打喊杀,倒是萧永远居然还良心尚在的样子,在旁拦了一下,但他并不是萧洪的对手,一下子就被推到了旁边。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萧洪那柄大刀已经举了起来,群臣也被兵卒都控制住,南域王就要这般狼狈的命丧亲儿子刀下时。
一柄突然伸出来的利剑,铛地一声,直接就拦住了大刀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