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也不太相信,一个男人就算疼妹妹,能到这一步吗?可她大胆的想到一个可能。

传说这两兄妹是相依为命长大,谭公冥虽然身处花丛,却从来没有几个用心的女人,唯独对这个同出一脉又相依为命的妹妹疼爱甚深,而从云晏离身边的那些信任的女官口中得知,云晏离当时与这个男人相识还是因为这个棠酥杉杉,虽然棠酥杉杉当时的心思还不在云晏离身上,好像……

是在这个哥哥身上的。

如果是家道中落依靠哥哥这样活过来的话,对自家哥哥有这样的依赖感情,倒是不算意外的。

当时妹妹年纪小,这个男人却是要负起作为哥哥的责任的,所以在年轻的时候,没少为这个妹妹废心思,给她开阔眼界,给她变相引到她的感情,也便在这样的忧心之中,云晏离加入了他们的世界。

在确定云晏离的人品以及过去后,无论是身份还是为人,他都认为没有人比云晏离更适合替他来照顾妹妹的,想来,云晏离当时美人迷眼,也没看出人家兄妹之间的暧昧,多年后当真不负谭公冥所望,云晏离占据了妹妹心底的那个位置。

可这之中显然过于漫长了,云晏离这边失去耐心了,人家姑娘那边迟迟顿顿的才反应过来他的重要性,然后这位做哥哥的,便又再苦命的替妹妹铺路,也是在这之中,无奈与云晏离的黄图霸业给扯上关系了。

这还只是妹妹单方面的感情,如果说哥哥这边也有这份心思,只是更为理智分得清,什么样的感情该有,什么样的感情该遏制。

一方面帮助妹妹回归到正常的感情世界中,甚至有意为她安排优秀的男子接触,一方面却没有遏制住自己的感情,几乎病态的想要满足守护这个妹妹的愿望,那他舍弃云晏离,便不算意外了,他今天的在这里,也便不算意外,甚至可以说,可以解释了。

就是不知,他如今这些所作所为,他那宝贝妹妹,究竟知道后,他这个一心为了妹妹什么都敢做的哥哥,又要如何自处?

“再言之,除掉云晏离这个让你妹妹放不下的人,一方面可以让你妹妹死心,重新开始,而你的野心在云晏珐身上,相对要比在云晏离手上更容易施行,虽然这可能要让你用更多的时间来达到那个目标。”

“可你毕竟不是云晏离,云晏离想让天下早日统一,百姓免受战乱兵祸之苦,而你不在乎有多少生灵在此期间苦苦煎熬,所以,你改主意了。”

这也是她最想让他知道,甚至让更多人知道的。

“无论这期间牺牲多少人,无论让多少白骨为你铺就这样一条路,你决定自己登上那个至高的位置,云晏离为自己定下来的那个目标,就算是如今的东宫,也不过是手上的一个棋子。”

谭公冥微微一怔,随即好笑出声,连连摇头。

“慈心公主,看来真是小看你了,这样不声不响,红口白牙一顶帽子便扣上来,你倒真是嫌我活的太长了。”

这若非他警醒着提早准备了,还不真的让外面看守的监视的那些人回头就得缉拿起来?

温妤眨眨眼睛,却甚是无辜的样子。

“难道不是这样吗?撇除天生的血缘和立场,与云晏离的能力和眼光心胸相比,若非如此,你倒是说说,东宫那位究竟有哪里可以吸引你的?不是是快要活了大半辈子,不会今天才知道钱财的重要性吧?还是最近,你缺钱了?”

谭公冥摇摇头,却是不上她当的。

“小小年纪,心肠倒是与你妹妹一般歹毒无二,可即便你如此心思,你以为我既然已经改投了其东宫门下,就没有做以准备,便任由这样可能会影响我们合作的事发生吗?”

温妤公然嬉笑。

他究竟有没有登顶问权的野心她还真不确定, 只所以诬赖他,不过是想挑唆他与云晏珐之间的关系罢了,不管这个男人有么有野心,起码他算是包藏着对她的祸心的,而但凡有这一层上的认识温妤便不会放过谭公冥,有机会兵不血刃,让云晏珐对他产生间隙的话,她自然是愿意做的。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即便这个男人做的再周全,总有让人可以挑的场子的,温妤如今做的便是这个,进可以挑唆他与云晏珐的关系,退又可以探索他与云晏珐之间真正的合作方式,再好不过,何乐而不为之?

“先生,起码就我来看,你们之间的合作,无论以何种方式开始,合作基础,都太过薄弱了,即便今天我不抓着不放,你们认为你们能很长久?”

谭公冥却只问她。

“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来让大殿下信服的吗?”

温妤一点也不意外。

“你之所以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也是你献给他的证明之一?”

谭公冥点头,倒真是对她看待这些处境的问题十分佩服了,随即他一手抬起,将垂着的那只手袖子掂起几分,温妤惊异,清楚的看到,他手上本来好好的健全手指,生生少了两只,她豁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可以确定,之前这个人是完全健全的,即便没有与这个男人有过多少正面接触她也知道,因为在大夏,即便是任人唯贤,也是有着身体健全,五官端正的任职要求的,谭公冥曾经在大夏担任国师一职,即便再怎么与正常官员有所出处,大体不会变,毕竟人都是崇尚身体健全,方可有公正健全之心,虽然很多时候也证明为官者,不少衣冠禽兽,并未见的几个真正公正廉明的。

但面前这个男人,那手上清楚的还包扎着齐整的伤口,已经完全让人可以认定,他是自断手指以示不会反客为主的忠心了,毕竟为官尚且要身体健全,若是一个男人身有残疾,便真要一辈子与政权无缘,一辈子只能为个幕僚,而请他辅佐的主子,也便永远不用担心他会反客为主,获得身边臣子的拥护了。

真正的强者或许是可以开创先例,可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意识,尤其在政权更替这上面,真正有主见的人,反倒都是极为固执的,难怪他是如此信心她的小计谋不会得逞,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以绝大的决心,让云晏珐不得不信任他了。

这信任可能无法比起他身边亲手培养起来的幕僚,可起码不必再畏惧他阳奉阴违,暗度陈仓。

想想这人的决心和满身可能根本不亚于张邑的才华,温妤摇头,面上透着可惜。

“先生,何必?”

谭公冥轻笑,这一刻,没有嘲笑,这一刻,也清楚的意识到,与曾经那个他所接近的女子相比,面前这个女子,究竟有何区别,她或许没有强到如云晏离那样,让人想到他在战场上的决断狠绝而惊心,可她……着实不必再以弱女子之身,让人轻视了。

“求仁得仁,有何可惜只有?”

温妤回身,正面对他,正色问。

“既如此,温妤这里还有一问,想请先生解惑。”

谭公冥看看外面的时间,想来觉得时间还早,而这小皇子妃也不哭不闹,偶尔还能让人来个意外,颇为好玩,他也便没有那么大的心情,对她多了一份宽容,一手重新将手上的袖子掩住,便道。

“说来听听,能与你说,这个时候,左右也无须再瞒你。”

果然,这人自信如此。

温妤微微低垂眼帘,嘴角在他轻慢的看不到的小小角落里,透出一份得意,却是无恙的开口,只问他。

“在大夏的时候,你受命云晏离阻止前任夏帝施恩于我,斩断与我这个棋子之间的联系所引起的【龙章事件】,究竟是你真受命于云晏离有心而为之,还是有着私心,有心借此机会,除掉我这个对你来说不安定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