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寺祈福,好像谁都能料到,二皇子妃这一行,必然不会平静,各方揣着心事,摩拳擦掌的准备着,可相对的,温妤本人却是极为平静的,安安静静的该上山上山,安安静静的按照这些人的要求礼佛,仿佛一切都不知,又仿佛明知自己在什么样的处境,可是还是有这个能力深处风暴漩涡之中而无动于衷。

楼兰皇室新妇礼佛,从当初的信仰传到现在,也只达到象征性的议事了,只要有这个心的,一般做做表面功夫,没有太多人去介意新妇究竟懂得多少佛法。

可温妤好像对这件事是真的有心寄于佛法一般,在到了山上,抬眼看到面前这座有着很浓重的楼兰建筑特征的庙宇后,素净清幽的庙宇山间气息,彻底将她身上带来的那些繁杂都给无声冲洗而去。

心头突然便清灵空阔了许多,即便明知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容乐观,她还是生出若是能在这样干净的山里了此残生,或许也是一桩乐事。

“寻寻觅觅不复见,层层叠叠云月间。”

温妤望着面前不说巍峨,却是整洁清幽的庙宇由衷感念。

“山是好山,水是好水,云月寺处在彩云间,倒真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说来她与庙宇结缘也不算是第一次,上一世不说,单单这一世,在大夏她都两次入寺庙祈福,便两次遇险了,倒不是她真的那么倒霉每次头碰上这些刺杀的倒霉事,是这世俗人显然太过小看她与寺庙之间的缘分了,即便利用这样的得势地利,还是一个个都没有能将她如何?温妁一样,萧锦程同样。

如今在这楼兰,同样一个不安定的狂风漩涡里,而她已经习惯在这样的危机中运转重生,撇除心中的不甘外,她还真不知,自己究竟还能有什么好留恋的?

将一切安排好,在这场较量之中,她便成为最为冷静的那个人了。

同一时间云晏离回到西华宫之中,可能是因为可以预见的危险,心中总算难安的便不做犹豫,当即快马出了细化宫,改去了安置温雅连翘等人的张邑府邸。

“我说你还不相信我?就算我再不懂的照顾女人,不会认为我连照顾两个孩子的能力都没有吧?”

张邑刚要出门撞上如今急匆匆而来的云晏离,云晏离不管他如何反对,都是直径闯入张丞相的府邸,脸色严肃的可怕。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妤儿这两天的反应太过诡异了,她在乎温雅,将自己的贴身侍女留下来照顾也便算了,可她一个信任的人都不带,这便是以往不曾有的。”

“或许她只是信任你,所以才只带了你给她的人?”

“你觉得我们之间若真有这样是信任,还会有什么矛盾吗?”

他投过来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而话语间人也已经到了府内,在左右两方向下,他着急的没有了选择。

“人安排在哪个院子了?”

张邑无奈,给他指了旁边的西边。

“西厢苑,人都在里面呢!”

云晏离脚下不停往那边而去,果然,没有进到里面,便听到温雅与连翘的声音。

“妤儿呢?怎么没有跟我们一起来?”

是那个小姑娘,也就是温妤收养的那个穹极族的小公主,改名了温雅的小姑娘。

“妤儿过些日子就会来,小雅儿乖乖。”

另一个声音也是熟悉的,可是虽然这样说,人明显没有她话语中的那些期待,果然,即便是这样的小姑娘,也是明白此刻是什么时候,温妤是什么心思的,他不知道的那些,或许同样身为女人的其他她所亲近的人都是瞒不了的,即便没有能力来改变她的什么意识,显然,也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她话语中虽然是在安慰着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己却好像已经做好了成为这小姑娘下一个保护伞,甚至更多事的支撑力,果然,从温妤那里,即便没有明说,她都已经明确到他所犹豫,疑惑的一些信息。

“是什么时候?”

小温雅又问他,连翘却是没有那么明确了。

“乖!妤儿的事完了,很快就会来接小雅儿。”

如果,她真的能够再回来的话。

已经不用过问了,云晏离猛然反身往外走去,张邑望着他神色不对,疾步跟上。

“什么意思?”

云晏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我该想到她所谓的离开是什么样子的,即便她对我有所给予希望,可这份希望一旦破灭便是不留余地,我当将她身边的人扣在手中她必然要有所顾忌,会倾尽全力保全自己好好的回来,起码不会乱来出逃,可我忘记了,我忘记了……”

他慌乱的不明所以,张邑一把抓住他,强行制止了她慌乱的步子,也严肃了一张脸,来问他。

“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你拿不准那小姑娘什么想法是吗?”

拿准了,可此刻这个准的,让他心慌意乱不敢相信。

唇色刷白,他甚至有些软弱起来,对这个人道。

“我早该想到的,她一心复仇,不管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什么样的灾难,不管自己会落下怎样的恶名,即便有所守护之人,可无时无刻都在为他们做着最周全的准备,我只当她心性如此,想的周全,看的淡然,如今看来不是她天生淡然,她是随时准备着离开,不是离开我,不是离开楼兰,是不在乎这样一死了之,她报完仇了,心之所念无法讫及,便是不管不顾,她深知我定然不会拿她留下的这些人泄愤,所以无畏前行,无畏生死,温妤,她是已经将我放弃了,她不管我了。”

张邑眉头紧蹙,实在有点无法理解,他口中这个小小年纪的二皇子妃,究竟哪里来的心念,能够将这些生死情爱看的这么淡?

“那你现在怎么办?”

张邑只问他此刻最真切的想法,云晏离心头一团乱麻,可有一个目标是十分明确的。

“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既然她是我的了,就没理由再任由她来去。”

说着他也不管张邑什么意见,直接跃马而上,只道。

“计划提前,不能依靠她自保能力了,一切靠我们自己。”

“你知道这样会冒很大风险。”

张邑着急的追了他两步提醒着,云晏离已经快马而去,坚决的声音远远传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人,他是不会放手的,势,还是可以再造的,他很清楚,什么东西一旦失去将永远都无法追回。

张邑看着他在快马上离去的背影,心头繁重。

“你的目标是至高无上,却是这样一副多情心肠,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此刻这些好像都已经不太重要了?毕竟他已选定是他,而与云晏珐相比,他也更相信只有他能达到他的理想。

云晏离担心温妤就此而去,还是那种他再也追不回来的那种,云晏珐居心叵测,还有更多人各怀心思,唯独她这个漩涡中心的人,仿佛世外人一般,倒真不是她有这份悠然自得的自信,正如那句话所说,在乎多少,便有多在乎自己的命,如果生死都已经看淡了,究竟还能有什么是能威胁到一个人呢?

那抹不甘和纷扰被这山间清幽洗去,好像便真的只剩下一个来朝圣的贵妇了。

温妤身上着二皇子妃的正装,编了一层小辫子的发丝如数尽绾在头顶,成一个简单的发包,戴着银珠金蝶的发冠,斜簪金玉锴珠流苏双簪,额上是与发冠同体的银珠打底金蝶点缀晶莹抹额,整整将脑袋和发髻都笼罩在其中,素雅鎏金衣裙,裙长三尺,披风华贵,当真有种雅致而华丽的高贵,不负她如今这个高贵的二皇子妃的身份。

她眉上清淡,眼中淡然,眼尾清风扫过,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看在眼里,又什么都在她的眼里,任何卑劣伪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偏偏这样的一个人儿,身上却有着若有若无的戾气,那不是她说去除就能去除的,好像只有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放下,才能真正的放下,在此之前,任何人用任何方法,都不能让她动摇分毫。

云月寺的大师看着面前这小小年纪,心思却比一般女子还要重的及贵之人,一切不以言说,只按照规矩的对她行了个僧人的礼仪。

“皇子妃殿下高赞,一切事宜已经准备好,殿下可入内净身更衣礼佛。”

温妤以同样的礼节回礼,恭敬道。

“有劳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