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凨绫子急急匆匆赶回府中,一路着急一路追悔,怎么就忘记这也有可能名苏的调虎离山计策?
她既然能够渗透到他身边的人,将胡军医也给收买了,又怎么会无法趁他不在之际,到麒麟将军府中挑唆是非?让皇帝将他叫走,怕只是她的第一步吧?
阴谋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太多可利用,可变动的关系了,若是没有信任的禁锢,很容易便造成悲剧,君与臣之间,将与相之间,而他与翎香之间,最缺的便是这个“信任”,如今明知名苏公主的意图,他又如何不担心?
可担心了一路,害怕了一路,当他匆匆赶回府中,却只见到名苏公主的哀叫声从里面传出来,很快,摔破的瓷器,以及他走之前还亲眼所见的那些盛着饭菜的碗碟,都被扔出来,这些碗碟之中,还有名苏公主与其丫鬟狼狈窜逃而出的身影。
莫名不已,这是他与旁边仿佛早早都被赶出来的府中丫鬟管事一样的感受,合着是担心错对象了吗?其实他要担心的,应该是上府寻事的名苏公主?
“泼妇,贱人!当真卑贱之人粗了不堪,就你这样的女人能入得了堂堂麒麟将军的眼?笑话!”
名苏公主怒极攻心,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颜面,逃出来到安全地带后,回身便破口大骂。
她口中的泼妇倒是没出声,却是一个更大的瓷器花瓶,一把从门内丢出,直冲她们脑门上,扶在一起的主仆红颜大变,惊慌失色的尖叫着大大的后跳一步,花瓶刚好砸到她们脚下,碎了一地,惊掉了丫鬟管事们的下巴,而凨绫子堪堪抬眼望向房间里面,却未见里面有人出来,连人影也没看到,只听见不冷不热的声音传出来。
“能不能入得了你的麒麟将军的眼,你自己问问那男人不就成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挑唆又是警告?如今都还成了骂街的泼妇了,都已经自贬身份至此了吗?”
“你……”
给她不冷不热的将所有她对她的评价都反击了回来,名苏公主虽然在资历上占据了优势,在教养上,好像已经失去从容了,加之回头便见到旁边越她们而过的麒麟将军,想到刚才自己的粗俗叫骂这男人都已经听在耳里,本来就因为新寡身份有些忌惮的名苏公主,此刻在这个从来没有对女人有过假以辞色的男人面前更是局促了,想要解释些什么,好像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麒麟将军……本宫……刚才……”
“公主不必介怀。”
意外的是凨绫子这次对女人倒是十分温柔体贴的,尤其他皮相本来就长的好,这样一笑之下让人甚至感觉到春日阳光的暖暖,反倒让主仆两人有点晕头转向了,心想这人一定是想开了,也知真正对他有好处的选择在哪儿了,便雀跃,或许今日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能大幅度的改变了,却听这人随即又道。
“是臣不好,将这姑娘惯坏了,不过话说回来,臣喜欢的还就是她这股泼辣劲儿,让您见笑了,慢走不送。”
说着笑意盈盈的进屋去,名苏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也晚了,人已经在门口不见踪影了,不由怒极攻心,却当真无处发泄了。
“凨绫子!凨绫子……”
可凨绫子本身,却是充耳不闻,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她们欲追上来的脚步给反应过来,急忙上来的将军府管事拦住。
“名苏公主,不好意思,将军在萧姑娘屋子里时,从来不让外人干涉。”
“这……”
这意思已经让名苏公主很清楚在这个麒麟将军眼中,她与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区别了,也就意味着,在麒麟将军府中,那女子身份虽然没有她高,但却是将军认定的自己人,而她名苏公主再怎么高贵,到底还是个外人。
致此,今天再纠缠下去也没甚意思,虽然那个小丫头超乎所料的难缠,好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的,她就不信,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下,就以凨绫子那对女人根本毫无经验,甚至更多时候是要让女人来照顾他感受的男人,能怎样安抚下这个心如海底的女人。
“哼!也无妨。”
她便且先看着戏,如果不用她动手,麒麟府便先乱起来,凨绫子要到求着她的地步才肯低头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再等等,反正从年少到现在,她也等了不少年了。
名苏公主总算走了,静悄悄,让麒麟将军府措手不及的而来,动静挺大的而去,而她走后那些丫鬟松了口气,率先将外面那些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给清理掉,可屋内她们一时也不敢擅自进去清理。
而此刻屋内,凨绫子在进去之后也暗暗惊出一背的冷汗,屋里的毁坏比外面的还要严重,这已经不是撒泼,而是破坏的程度了。
从一地的碎片,以及给刀剑砍的面目全非的木柱上,破碎的帘子上回神,他抬眼看向屋内窗边手中还拎着墙上挂的装饰的佩剑,身上依旧那身素色单衣不修边幅的消瘦身影,她背对他而立,却好像能探知到他任何情绪,此刻对于他的沉默,给以了直接的嘲讽。
“怎么说那也是堂堂楼兰帝的长公主,而且还是皇后嫡出的名苏公主,麒麟将军这样为了一个泼辣丫头得罪一个贵妇人,值得吗?”
她身子半转回来,窗口斜进来的光芒之中,下巴晶莹,目中清冷,唇角的笑意讽刺。
凨绫子心中哀叹,果然,还是回来晚了,虽然这个小女人意外强悍的名苏公主那样的女人都奈何不了她,可一些阴谋,似乎还是起了效果?
他也不解释,此刻解释再多她也是不会相信,甚至将他看的更低,更不值得信任的,他相信在更久的时间中,他依然有办法重新建立起她对他的信任……
虽然从一开始认识她,他好像就没有让她信任过?
此时此刻,他只告诉她一件事。
“我不知那个女人给你说了什么,但我想请你相信一点,无论如何我没有再伤害你的意思,她所说的也都是有目的的,甚至纯属虚假。”
翎香目中生寒,转而正面对他,手中的剑,此刻握的更紧了。
“豫王爷远征西辽未归,给狼子野心的五皇子率先谋害以便重掌军权,割据西辽旧地为封地与临安新帝成敌对之势,这样的消息也是假?”
凨绫子背脊发紧,果然,最不想让她知道的,她还是知道了,可同一时间困扰住他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翎香的身份在楼兰除了他和楼兰帝已经还没有回来的云晏离知道,她此刻以萧姑娘的身份存在在将军府中,除了胡军医,那些使团也都是瞒着的,她如今将这个消息透漏给了翎香,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消息同样是从胡军医那里透漏的,那胡军医透漏给他们的消息有多少?会不会存在更大的危险?
反思过来还不只是一个问题,不由又头疼,看来回头要忙的事还有不少,该死的是之前他还以为他总算又时间陪着这个小不点,趁机好好的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更能够顺利拐了她当他媳妇儿?就算奉子成婚也可以……
可如今给这名苏公主搅合了,他什么都办不成,什么都做不成了,果然欠什么还什么吗?如今,该到他的报应了?
“在你能够接受这件事之前,我觉得你还是最好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
他包容依然,让她错觉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