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就算正房那里端王妃识大体,可以不予计较,可那么多有家室的侧室侧妃摆在一个院儿里,可不是会造成后院失火不是?”
萧锦程面上有些挂不住,周围已经隐隐有了引论之声,他强挂着那么浅笑,向面色不善的长公主申明。
“长姐,二弟只是许久不见……慈心公主。”
他终究还是从引人遐想的昵称【妤儿】,改成了尊称。
“想要问候一声罢了。”
长公主想当即回绝他,一直纤纤玉手压在了她的手臂上,长公主犹豫了一下,看向车内。
以萧锦程的角度他看不见温妤给长公主使了什么眼色,反正长公主想要当即回绝的决无奈退下了,然后后让身子,重新回了车内,然后里面探头而出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梳着十分让人惊艳的凌云髻,镂空金丝玉簪兰花珠钗双双簪在云髻的底部,镐素清雅,而额前的乳白珍珠璎珞,又将她本来就有几分英气的眉眼映的,多了分灵气秀智。
一支如同点缀,却十分耀眼的血红弯月掐丝小月流苏簪花,十分合宜的簪在她髻后,他的角度,刚好看清楚那支耀眼的血红弯月,给那掐丝玉兰花缠绕的别有意味,那一叶叶小月银片相叠的流苏,无端又给她身上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多了分江南细雨的涟漪柔情。
她的身影好像比几个月前又拔高几分?连眉眼也清厉几分,美的开始耀眼,有锋芒,比当年的第一美温妁给人的印象更深刻,只是就像萧锦遇所说,她依然很瘦,瘦的清冷,放在一般大的孩子堆里,未必能找到她的身影。
她的一切都那么好,她果然只会更好更出色,只是对他,无论如何他依然无妨让她对他假以辞色,他都不知自己在最开始究竟做了什么,竟然得她如此冷厉决绝的对待?今天她依然如此来面对他。
说来也是,他连与她最后的一丝可能也毁了,她又如何还会好言相待?
也罢!如果他真无法成为她心目中的那个人的话,又何妨在她心中留下一个恨的痕迹,起码,他还不至于是她多年后随意可以遗忘的那个人。
“许久不见,端王有何指教?”
温妤出了车子并未下车,在马车外面宽大干净的甲板上坐着仰着无害的面孔,笑意盈盈的来面对他。
她笑着,笑的很好看,只是他也清楚的看到那笑意下的距离和厉色,不由摇头心叹,果然,她如今见他便是恨不得将他生吃活寡的。
他相信,在翎香远嫁辽国半路服毒,如今死也尸身不明后她更有这份心的,毕竟他将她甚至以性命相护的姐妹送上了死路,还让她所拥护的那个人失去了豫王如今这个最得力的助手,而按照他与五皇子的计划,豫王能不能回来,还得看他的选择。
可他不认为现在他有必要再顾全她的感受了,而如今他甚至觉得将她的怒气挑的更旺盛,才是他最高兴的事。
所以他叹息一声,然后颇为遗憾道。
“倒是没旁的事。”
他看了看这个短短一年间,经历过那么多风浪的临安城,好像还是那个临安城,十分缅怀和感慨道。
“只是看看如今这个临安城,像还是那个临安城,又好像清冷了许多的临安城,不由心生感慨,这城中当初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了,温府不在了,温家当初的掌上明珠第一美也不在了,时隔一年,当初与公主一起在云英船上参加清秋宴的三位姑娘。
“如今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成了本王的正妃,公主短短一念间从一届救小翁主有功的七品县主,也到了如今受封公主的尊位,再过不久,还是楼兰光明正大的二皇子妃,于民有恩,于国有功,可谓人生得意,可惜公主越是得意越是让人感念与当初的潋淑县主一起的翎香郡主……哦不!如今也是该称为长岭公主的人。”
温妤眼光渐冷,连夕阳余晖投注在她身上的那层金黄光芒也挡不住这抹寒气,望着面前这个在高头大马上感叹的人,不声不语。
她知,他一定还没说完,他还不甘心只是如此捅她一刀便是,他还一定想将她的伪装拨落,然后让她的不堪,她所有丑陋伤疤,血淋淋的暴漏在所有人面前,而他还可以兴致傲然的在上面撒盐,含笑看她痛苦不堪的模样,果然,便见他微微倾身下来,貌似十分怜悯,可惜的说。
“只是可惜呀,翎香这么小小年纪的姑娘,远嫁的路上,连她的夫君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便那样香消玉殒了,说来那姑娘也是想不开,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能比命重要?在临安城她都能忍下那些流言风语,只是给马匪追上而已,竟然以死保洁?她还有洁吗?”
“萧锦程!”
长公主冲出来便要冲他伸脚,温妤按住了她,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的望着这个人,可近到萧锦程这个程度,却是可以清楚看到她脸上忍的,骨骼都冒出来如透明的肌肤一般的。
这好像正是他想要的,这个人脸上的笑意更为轻蔑,声音里却是让温妤与长公主这些近前的人能看到,旁人听不出来的惋惜。
“更可惜呀,公主回来晚了,若是能再早个两三个月,怕是能够为翎香送一程,可惜,翎香与公主如此感人肺腑的感情,如今翎香香消玉殒,皇叔远征西辽未归,看在以往与翎香的情分上,公主或许可以代为好好照料如今神志不清的豫王妃?”
他像是询问一般的看着她,温妤从始至终他说的无论多么残忍都没有发作,此刻也只有长公主清楚,她按在她手臂上的手,承受着她多大的隐忍。
“这是自然,对豫王妃,温妤绝对要比对端王殿下更为用心。”
纵然如此,她倒还是嬉笑开来的,虽然在下一刻她便峰回路转的直接道。
“不过殿下也实在不必太过得意,因为翎香的命运再不济我也有办法,而同样的,我也能改变些什么。”
萧锦程微愣,还不是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便见她倾身扶着车身起来,站起倾身到马上的他耳边低声道。
“我会改变她的命运,我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可纵然如此,纵然我深知你同样是什么命运,我也有办法违背天命,将你一步步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你可以慢慢等着,温妁只是第一步,你很快也会明白什么是一无所有,什么是生不如死。”
萧锦程眼底渐渐惨毒了一般,望着这个近在咫尺,想捏死在手里,又想将她就这样抢走,再也不让任何人找到的小女人,有着冷彻的惨毒笑意,也有要将面前这个女人完全吸入到自己眼睛世界里的极度渴望。
而在他这样强势的威压之下,温妤却还是樱唇边挂笑的淡然离去,仿佛他的强烈渴望,他的毒液他的权利他的力量,在她面前根本起不来任何作用。
她退开,然后转而低头退回了车子,在她完全进入车门飘过来的那一眼的轻蔑冷淡中也清楚的让他认识到,对于这个女人,他好像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然后渴望,只有是他一个人的事,在她眼中便是一场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堂堂端王,大夏如今权势一人之下的二皇子,在她眼里只是个笑话?
她唯一想的,如今是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