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程摇头,倒是怒极返笑了,此刻认识到她的决心,仿佛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对她只道。

“不是挑拨,我是说,你也许没这个命等到三年后,你知道为了翎香的事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提醒你一声,越是贵胄子弟,越是没有什么道德界限的,你或许能够震慑住他们一时,可并不是所有的贵族子弟,都会像小七那样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起身,不再对她步步压迫,反倒有几分得意轻蔑道。

“你若是还是临安城里的潋淑郡主,看在你是太后喜欢的孩子,看在你是未来楼兰的二皇子妃的份上,更看在你背后长公主的份上,或许没人敢公然对你如何,可如今你这个谏言令都被撤了,深山孤寺中的未来楼兰二皇子妃,不防我们赌一赌,他们究竟会忍到何时会动手?”

微微转头,他清冷道。

“再提醒你一声,越是高贵干净的东西,越是他们这种人想要毁坏的,你这样太过清楚自己目的,而且有这个决心不同流合污的女人,正合他们心意,你若真有本事,但愿别将自己活着落到他们手里,不然,那时,你怕是真的求死都不成了。”

他当她会退却,起码不会再继续强硬,让他意外的是温妤虽然没那么强烈的气焰了,可对他所说的这些,却并未有什么恐惧,反倒对他挑眉道。

“萧锦程,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已见过真正的人间炼狱,早已经离过真正的死亡,你还认为一些不食人间烟火肆意妄为的贵族子弟,能够吓的住我吗?”

萧锦程再次对她点头,眼梢里却全是不以为然。

“或许我是真的小看你了,可还是那句话,但愿那时你还有现在的这份傲骨。”

转身,他甩袖离开,倒是没给她叫人进来赶他的机会。

他走后,温妤清楚的看到那个背影也悄然退下,她觉得她这样离开避不见面便能免得了这份罪债吗?

温妤深呼吸,此刻一点也没有想再忍下去的意思,他们不是从一个方向而下,温妤想也不想,直接寻着那个身影便追去,终于在客栈的走道里,她要推开房门而入前,她率先一步推她而入,她随后进去,一把将门给关上了。

“啊!”

女子给她这一把推的有些意外,险些不稳,温妤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进来便堵住门口静待她反应过来,果然,董柔回过神来见是她,便没那份窜起的火气了,反倒有些尴尬。

“妤儿……”

她本想象以往那般叫她妹妹,可张口却是再也叫不出来的,两人便都知,既然那种事已经发生了,无论是背叛者和被背叛者,都无法在当做以前那样的了。

“姐姐亲眼看到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朋友厉言相向,威逼利诱,感受如何?”

温妤大眼看去,这间房虽然布置的不落俗套,可雅致的更像她一个人的闺阁房间,看来她是做好了打算给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留出空间了?她还真是个贤妻,这样的事都能忍受,可她凭何认为,她所珍视的这个男人,便也是别的女人的梦中情郎?

她就不怕逼迫威胁吗?还是只要她的丈夫满意,被他丈夫如何对待的那个女人是谁都是无所谓的?

而董柔在出卖她后本就无颜面对她,如今给她当场不顾她颜面的揭穿逼问,也是面色为难的紧。

“妹妹也知姐姐难处,又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逼你?”

温妤好笑,悲愤不已。

“姐姐所托非人,确实值得同情,可这便能成为姐姐戕害朋友的理由吗?或者说,在姐姐眼里,从来都没有什么朋友姐妹,一切不过是你为自己的前程为夫君的前程,某的一个关系一条线?”

她这样一说,倒是将董柔说的反应激烈了,立即僵白了脸色辩解道。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云英船上也是真心喜欢你的才华,感激你在危难时候对我伸手帮助的。”

温妤痛心。

“可这份喜欢,这份真挚,最终还是成了你帮助夫君铲平道路的一条捷径,你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这个优势,让我毫无防备的相信了你送来的书帖是真心找来为我排解时间的,利用我对你的信任,送来那个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违章朝服,你还利用来看望我的机会,在我练习的字里,放入了你率先写好的大逆不道诗词!”

她声声控诉着她的罪行,董柔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你可知道,当我被莫名其妙押到大殿上被皇帝问罪,被文武百官排挤,被你的夫君变相指证为祸国之女时,你所做的一切证据直指我时,我又是何感受?”

她步步逼近,董柔也给她逼的步步后退,面漏愧色,节节败退。

“我甚至还在想或许你只是一样被蒙骗了?你并不知你送来的那件官服,那副字帖又多险恶?可当我真正看到那首行诗,我感觉是被自己实实打了一巴掌,毫无反手余地,痛到碎了骨子里的疼却感觉不到疼。”

“只恨把心肝都给挖掉扔到火盆里烧尽,我给自己所敬重的姐妹骗了?在我眼中一个才华不亚于任何男子的姐姐,竟然为了自己的夫君,最终将自己的底线丢弃,利用我对她的信任,给了我最无法反击的一刀,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你有想过吗?”

“不……不是的……”

董柔想要辩解着什么,可她已经崩溃的心理让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语,捂住口鼻,哭也不敢有声,她深知,既然已经做了这种事,她根本再没有资格在她面前哭啼或者博取感情了,为那个人做的出卖朋友的事,最终她只能在没有揭发的情况下做到,一旦事发,以她的清高,便再难维持。

她哭,温妤也难受,可想到自己也许不至于走入这么难的地步,因为她没有底线的付出,所有的一切可能就此峰回路转再难回头,她便控制不住不去怪她。

“若说为了你的丈夫,我自认即便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起码没做害他无法出头的事,只因我与七殿下走的近,只因我最终选的是心中心仪的那个人,他要除掉我,你便要遵从吗?姐姐,你数十年的高贵理智,遇到他,便瓦解的如此彻底吗?”

董柔更为泪奔,这次却是定定的看着她,当真道。

“我没办法拒绝他,妤儿,我跟你不一样,你的意中人不是他,可他,从七岁见过他起,我爱了近十年,他为一个人不开心来烦恼,我没办法当做视而不见。”

她不会忘记,也没有忘记,萧锦程在找上她时的那份无助。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多心了,毕竟一个女子,就算为第一女官,满朝排挤之下,又能有何作为,可同样是身为女子,你也该知道如果她是真的愿意的话,会做到何种地步,今天她选择的夫君是楼兰的二皇子,选择的盟友是萧锦遇,而明天她若真扶持萧锦遇上位,又有父皇的加持,你能想到我所面临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敌人吗?”

“别忘了,她之前只是一介从娄州回来的孤女便能铲除数十年在温府打点根深蒂固的宋氏母女,她父亲的落败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一个目标这么明确的女子,你信她会对自己的对手手下留情?”

他的温言细语,他的求助多情,无论那样,都不是她能拒绝的。

“我知你是真心喜欢她,她也确实敬重你,我们大婚她看不过我,还是给你送来送子观音玉的新婚贺礼,可帝王之路,从来不容儿女多情,今天她没这个心,不代表明天没有这个心,你若犹豫,你们这层关系,便成了她捅向我的利刃。”

温妤泪目,却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