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犹豫了下,他这一犹豫,倒是让温妤心头升起不好的念头了,果然,就听他说。

“我要县主给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穹极的证明。”

温妤长叹。

“将军这下倒真是难着温妤了。”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又示意一下他如今的处境。

“诚如将军所见,如今我是身无长物胆比鱼肥,将军您自己也是,力所不能及而心有不甘,合作这种事本来就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且不说我根本没这份证明,就算我真有如此重要的人或物件压在将军这里,将军觉得,以这种威胁掣肘的方式,我们的合作能到什么地步?”

男人却道。

“你可以将你一个堂堂大夏册封七品县主,为什么愿意和我们一起造反的理由告诉我们。”

温妤笑。

“恕难从命,将军有将军的为难,温妤不曾多问,也不过问,温妤也有温妤的为难,但请将军也给予最基本的信任,起码我相信,这样的合作,才能让你我之间的合作,更为诚意。”

“一点都不能透露?”

温妤汗笑,却是摇头,极为认真。

“请将军见谅,温妤只能告诉将军,你我有着共同的仇人,起码这一点上你能放心,我也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失去一支可以相信的力量,而我,也能让将军的复仇大业,尽快进行。”

男人考虑一下,最终下了决断。

“如此,我穹极一族的仇,如同我们族最后的公主一般,全都交付县主了,我穹极的男人虽然不屑于得女人的庇护,可若是对公主有恩的县主,我愿意冒险一试。”

温妤对他做着躬身还礼。

“诚如将军之前所说,你我之间是为同盟,谈不上谁庇护谁,我们不过,各取所需。”

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子,越看越是好笑。

“我还就纳闷了,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你就敢这样和我谈这么敏感的杀头问题,你就不怕我这边是宋城那里按来的探子,回头做个污蔑证人,将你打入更无法翻身的境地?”

温妤笑的淡若清风,回头看了眼依然还在睡着的秦时,又几分沉重道。

“不必,阿时相信的人,我相信就算有些出处,应该也是不会比宋城差到哪里去的,而且,你很照顾自己的族人遗脉,也有不可撼动的原则底线,单单这些,足以!”

男人似乎给她这决断折服了,一把将刚才给她松绑的腰上弯刀解下,递到她面前。

“按照我穹极族的规矩,即为结盟,就要有信物的,这刀是我当年赛马夺宝中,赢得的最高荣誉,我们最骄傲的穹极王亲手所赠的彩月弯刀,今天赠刀为誓,我们这场结盟,便算成了。”

温妤着实有点不太好意思,收下人家这把可能算是最值钱的物件的,可看这人狼狈归狼狈,绝对是个讲规矩的人,若是回绝,便是将诚意也回绝了。

犹豫了下,到底还是伸手揭下,回头想着,赠送给这人一把配得上他的好刀,才不妄他送的这柄彩月弯刀的盟誓礼物,手上她却是将刀抽出,在手上利落划下见血一刀。

男人微微讶异,却是件她虽然疼的皱了眉头,但是根本就没多做犹豫,煞血对天的。

“歃血为盟,我温妤保证,今生但凡力所能及,只要不违背天理人伦,定保穹极遗脉安保太平,得报大仇,绝不背弃。”

男人这才真正的对她放心了。

“县主,果然是个讲究人!”

直到回澜山寺的路上,几人还有点不敢置信就这样安然脱险了。

三个女人在马车上胆战心惊,而外面是醒来的秦时驾着马车,经过一天又大半夜的折腾,他们重新赶上这个山路却是已经天快带明的。

路上连翘声音带着哭腔的问温妤。

“小姐,我们这样真的可以了吗?”

温妤自己都还是余惊未平,如今也不过是比这小丫头好那么点罢了,却还是能够理智的应对她的不安的。

“放心,没事了。”

可这小姑娘立即又抓住她,担心起另一件事。

“可小姐答应了那个人那么危险的事,那可是……杀头的呀?”

她惧怕的小声了很多,还想再多说什么,给温妤重重的握住手,被阻住了所有的话。

“连翘,相信我,如果不这样做,今天我们只会更危险。”

连翘犹豫了下,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委屈的哭了起来。

“连翘明白,小姐的苦处,小姐说什么,连翘定然信什么的。”

旁边的李婆婆拍拍她的手,转而又去握了温妤握着连翘的那只手,满是忧心的问

“你可是想明白了?那个人,确实可靠?”

温妤仔细想了下,还是找不出那个汗云的丝毫可疑之处。

“这个人虽然是个极为骄傲之人,可胜在能够自持,而且有原则,也明事理,就算已经活的如此狼狈了,他依然没有放弃他作为穹极族人的骄傲,单凭这点,是个可信之人。”

李婆婆点头。

“小姐看人已经今非其比,这点,老奴相信小姐。”

温妤苦笑,纵然如此,对于这个人,她还是想多了解一点的。

贴着车壁,她问外面驾车的秦时。

“阿时,你和这个人是一开始就有所联系,还是在来到临安之后才有所联系的?”

秦时在经历过这一场动变之后也明白一些问题根本没有必要再瞒她了,也便一五一十说了。

“小姐有所不知,韩云大哥其实是我们穹极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多年前,比我们还要再小两三岁的时候,就是彩月弯刀的得主,加上出身又不错,脑子好,学过兵法,就连当时我们的穹极王都说,他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穹极的王的。”

“王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公主,王本是打算将大公主赐给他,也好授予他下一代穹极王的继承人身份的,可他骨子里有自己的骄傲;他喜欢公主,可并不喜欢以这种方法来求娶。”

“穹极部落的最西边有一个贫瘠山峰,虽然贫瘠,却是盛产一种只有那种苦寒地带才能长出的冰莲花的,他说他要在冬天最寒冷的时节,将那一年开的最好的冰莲花踩下来当做彩礼,亲自上门请穹极王将女儿下嫁给他。”

“王与王后欣赏他的桀骜不驯,又感动他对自己女儿的这份心意,便同意他在那个时候再为他与公主举办婚礼,那一年,也正是六年前的冬天,就在他带着自己从族人之中挑选出来的年轻勇士,一起与他上山采莲的时候,族中出事了。”

想到那段穹极族人最黑暗,最血色的时光,秦时脸上没有了刚才说到穹极旧事的精神奕奕,只剩下沉重和痛惜。

“当时大夏的军队打来的措手不及,很多无辜的百姓也遭此大难,我们只来得急将王后化装成平民藏匿在人群之中,大公主却是没来得急救出的,我们的王战死都不明白自己的族人为何会遭此大难,大公主不堪受辱,橫剑自刎。”

“我们当时保护着王后隐藏在族人之中沦为奴隶,周转之中来到临安,后来在临安偶然遇到才知道,采莲下来的汗云大哥见族人被屠,王与公主的尸体被暴尸荒野以儆效尤,愤怒之中,为了从看守的军队手中夺下王与公主的尸体,几次与夏国的军队周旋厮杀,最后虽然成功了,可他的人也已经所剩无几。”

“失去信仰,失去公主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与他一起经过几番厮杀得以活下来的勇士告诉我们,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是自杀式的去攻击下过军队的防守的,可是在一次剿灭押送穹极遗老遗少的军队后,他没有再那么疯狂可怕,今天小姐也看到了,他对大夏,依然没有消掉这恨。”

温妤听着,心中沉重,甚是为这样的人惋惜。

“人之最痛,最沉重,莫过于此,承受失去都已经是个极大的灾难了,何况还是亲眼所见自己所敬重的人以及所挚爱的人惨死的情况?若是我,也是无法平息这怒这怨恨的。”

连翘也在旁边点头。

“倒是没想到,那么恐怖的人,竟然有这样沉重的过去。”

李婆婆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可惧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何况,战争权势之下,从来没有真正的侥幸者。”

外面的秦时又道。

“在临安遇到后,虽然我们敬重他这种情况下都还能勇于反抗,可我与阿月也是清楚,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就算我们将穹极所有的还在人集结起来,也未必能攻下大夏的一个城池,何况我们还有必须将公主护全好的任务,对于他的大志,也便只做了个从旁协助,绝不参与的方式,互帮互助下,倒是也比之前我们自己带着公主来往周旋更为方便。”

“后来他就找到了你来参与绑架我的事了?”

温妤询问,这下秦时有些着急了。

“我有和他讲明白所有利弊的,可小姐今天也看到穹极人真正的处境了,有些时候也真不是他能拒绝的,可能是他早有此打算了吧?本来我是想着如何他不是会欺负老弱妇孺的人,可今天小姐说到宋城的事,我便担心,就算汗云大哥不会,若是将你交到宋城手里,也定然会有危险的,这才决定临时变卦。”

温妤苦笑。

“倒是幸亏你这位韩云大哥值得信任了,不然今天,怕是我也要葬身悬崖了。”

秦时心头自责,满面愧意。

“小姐!对不起,到底,我这个侍卫还是没能将小姐护全好。”

温妤摇头,现在危险过去了,而且她也得了个不错的助力,倒是不认为有那里不好了。

“不必放在心上,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