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街道上清冷的只有三三两两卖早饭的,再有也便提早赶路的匆匆马车了,以及街道边上早起买饭的缩着脖子的棉衣百姓。
温妤的马车,也在这些三三两两的车马之中,一路往城西护城河畔上行驶,秦月在外面赶着马车,温妤在车内打开车门,不由着急的问。
“阿月,到了没?”
秦月仰头望望他们今天的目的地,这才回她话。
“快了小姐,您再稍等一会儿。”
他这边说着,手上又加快了打马的动作,车轮咕噜,冬日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温妤意识里存留的,却是之前李婆婆告诉她的一切。
“世人只知蒋家女,嫡系之中只有国子监女夫子蒋陆一人,殊不知蒋家还有个幼女,只因当时主母家族同样男多女少,应当时陆家的老太爷所请,将这幼女过继到了陆家,由外孙女,变成了孙女儿。”
“当时陆家内部也是极为不安宁,蒋家大难临头时,陆家老太爷为保爱女这一条血脉,便在陆家小辈挣权期间,给这小孙女做了死于陆家内斗的假象,私下托孤给如今陆家的家主之师,也是陆家老太爷的老交情,一个神医学医,游历多年,也是前两年才回到临安。”
“而临安,早已时过境迁,除了我们这些见过二小姐的老人,那些达官贵胄,自然是无人得知不常在人前露面,已经成年的二小姐的。”
马车赶到回安堂前时,药铺的门不过刚开了一半,药童还迷糊着一张脸打着哈欠来搬门板,见秦月这样急匆匆的在门前急勒马车,因为也和大夫一起走过几趟温府,所以温妤南山苑里的这两个护卫,其实他们还是挺熟悉的,正因为熟悉,望望这还雾蒙蒙的天色,不由更急了。
“秦护卫今天怎么这么早?是小姐又磕着碰着了吗?”
秦月却先不急回到,绕到他这边只问。
“并不是小姐,请问陆大夫此刻来医馆了吗?”
药童以为又是不便让外人知道的伤势,也不迷糊了,赶紧让开开了一半的门,急急道。
“大夫平时就住在医馆的,这个时候是已经起来了的。”
他这话刚落,温妤便从里面推开了车门,秦月想说话,到底没再多话,快步过来将要急于见人的温妤扶下来,他几乎是半拖着身形不稳的温妤,进了回安堂的大门的。
他们进去,陆柔还不过刚从楼上下来,正在准备她的坐堂桌面,见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由人搀扶着进来,还以为又是伤着了,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丢下手上的书本,就过来看她,刚握住她的手,就发现,就算是隔着衣服,她身上还是有止不住的寒气往外冒,陆柔惊异,望着她双眼通红,脸白如纸的样子,不由怒从心起。
“你怎么总有本事,将我好不容易给你治好的身子给毁成这个样子?不要告诉我这次又为了什么狗屁楼兰破皇子!”
温妤眼中通红,给她这一怒,怒的泪又出来了。
“不是……”
陆柔见她这个样子,又知道这孩子绝对是个断了骨头说不哭就不哭的人,之前也是亲眼见过的,如今只是她一不小心爆出的粗口就将她震哭了,也是懵了。
“你怎么了?”
想来想去,应该还是她有心事的,不然,怎么可能随便一句话就将这样的小姑娘眼泪都给震出来?她自认,还没这样的本事。
温妤泪眼模糊的望着这个之前就感觉莫名亲切,却是一直不敢过近,也不敢过于放肆的女子,女子依旧是那副不甚惊艳,却越看越又气质的女子,布衣荆钗在她身上都是别有一番道骨的样子,让人没办法不喜欢,看上便是难以移开目光的。
“初见时,我问你是谁,你告诉我,你姓陆,我只当你是陆家门下的一名医者,也想过你与陆家究竟的关系,却是如何都没想到,你这个【陆】,是与蒋陆的【陆】,是同一个【陆】。”
“你明知我有多想要一个与我有着真正血缘的亲人,你明知道我是谁,你屡次出现在我面前,不少次为我解难,却是不让我知道你是谁,你如何能有这番狠心?如何能忍得下心孤苦着,为温家那些不是亲人的人背弃伤离?”
她一次次询问,眼泪也像是不要钱的往下流,眼前给泪糊花了,她却是还能看见她的轮廓,看见她的表情的。
陆柔却是给这哭的稀里哗啦,追问的理直气壮的小姑娘哭住了,听她说的这些,心中叹息,也已明白她为何会如此这般模样。
“李婆婆,全告诉你了?”
温妤吸鼻子仰头,倔强道。
“不仅仅是李婆婆告诉我的那些,蒋家的事,陆家现在的家主是谁,不该知道的我全知道了,该知道的,我也全知道了。”
陆柔苦笑,望望外面的天色,护城河上太阳将要升起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今天雾气大,天气不好的缘故,太阳特别沉重无力的样子,雾蒙蒙,红彤彤的,半边沉在护城河里,半边隐在迷雾之中,仿佛他也在畏惧着临安的寒冬。
“天色尚早,河道边上老刘家的馄钝摊子怕是该支起来了,我还是先请你吃碗馄钝吧!”
她这个样子,也不像能好好谈事的样子的。
温妤不知道的是,之前从她这里走出去的人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驿馆,而是趁天黑,摸进了陆家的大院,陆家戒备森严,自然是如何都没他在温府南山苑的来去自如的,很快就引起了陆家院内的警示,好像他也正愁着如何进行下一步一般,见这么多人出来相迎,也不躲不闪,只负手于背,朗声道。
“让你们家主出来相迎!”
陆家家主自是不是谁想见就见得了的,好在,他楼兰二皇子也不是个谁想挡就挡得住的。
陆家家主陆霃没有出来相迎,陆家的内卫也没能将他翼玄殿下,给扔出陆家院子,最终在陆家家主的大厅里,他还是见着了这位自从继承家主之位后,甚少在临安露面,更甚少在临安贵族之间露面的这位陆家家主。
陆霃依旧保持着继任陆家家主前的习惯,身着寻常缎料的长衫深衣,明明一派书生打扮,却是给那长眉鹰目衬的刚硬冷然不少男人,这个男人,就算不说话,单单在哪里坐着,也无法让人感觉他是无害的,反倒像一座山一样,没有压在人的头上,却是能让人看着都压抑的喘不过来气儿的。
今天若非是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惯了的皇子,他敢保证,萧锦程萧锦遇那样的奶油小皇子,在他面前都是抬不起头来的,这个男人,生来就是能镇得住女人,压得住对手的那种强势男人,他这些年修身养性了尚且算好,真不知年轻的时候,会是如何个恐怖冷厉,他竟有点恨与他相识恨晚了?
这样的男人若是个对手的话,全力以赴,一定很是酣畅淋漓吧?可惜现在拉着他打架,也打不起来了,这人根本不屑再动手,倒是真让人不知,他修那一身武艺留着何用?
“翼玄殿下早早前来,有何贵干?”
座上的那人稳坐在首位上,背后是一副巨大,苍劲有力的【陆】字,字画篇幅占了整个墙面,让坐在字前面的那个人,更感觉厚重深沉,一不小心就给他的势头压上了。
云晏离最不愿在强者的面前低头,在弱者的面前除了必须和到他胸口的温妤低着头说话,其他人也不必低头,所以在这个人面前,也没拘谨,他不请他坐下,他便自行坐下,虽然不是在他与之平等的位置上,却是一副怡然自得。
今天来的目的倒是直接,只道。
“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