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个府中的姨娘,我是这个府中的小姐;按辈分,你在我之上,按身份,我在你之上,可说是女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你不过是我一个姐姐的年纪,分不得谁比谁高多少。”

“你都说了,女人总有难言之隐,你的难言之隐,你不说,我不问,我的难言之隐,我不能说,你也无须问,一如你所秉承的处事原则一般,我也有我的底线。”

“之前你或许是听过我与府中其他的小姐,甚至夫人都闹的有点不太愉快,可追根究底,若无人踏足我的雷区,我又怎会不顾门风,做那些自降身价的事?”

“今天将你带到了这里,确实是我的疏忽,你莫要多想,也无须担忧我会对你做些什么,你不是我的敌人,我的敌人,从来只是会伤害我的人,而非只是想好好活着的人,当然,如果日后你在府中有什么为难,也是可以来找我的。”

她娇俏的小脸上多了分不好意思。

“说实话,今天在见你之前我多少是有些疑虑和担忧的,而见着你之后,突然便觉得,这些担忧和疑虑都是多余的了,你我有几分投缘,我也愿意在这样的深宅大院中多一个朋友,而非姨娘,或者利益相关的人,你明白吗?”

琉璃讶异。

“朋友?”

随即心头恍然,好看的眉宇上多了分苦意。

“在家道中落沦为家妓后,琉璃以为,再也没这份资格成为谁的朋友的。”

温妤握住她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琉璃回头,十分感激道。

“琉璃感激大小姐的用心,琉璃也定然记得大小姐的这份恩德,琉璃以后,有机会定然结草衔环。”

温妤笑。

“我要你结草衔环做什么?你今天跟我出来时好好的,如今再跟我回去时也好好的,就最好了,不然有个万一,父亲还不得真家法招待我?”

琉璃给她逗笑,可这次再也没有最开始的那么轻松了,毕竟在看到刚才那一幕后,同样身为温闵成妾室的她,如何也没办法再天真的保留着,这份荣宠可以保持很久的勇气的。

“姨娘!小姐!”

琉璃房中的丫鬟,怯生生的在连翘青儿十步开外的地方禀报,想来是寻着她们的踪迹寻到这里的,温妤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琉璃的神色却是强作了几分,尽量做无事状的。

两人这边回头,丫鬟那边便报。

“老爷回来了,正找姨娘呢!”

温妤笑在脸上,冷在心里,果然,如今这个人所防的,便是她这个【女儿】了。

是怕她,将他现在可能是唯一的子嗣,也借机除掉吗?

话说梨山苑的人的手脚还这是算快的,不过回头一想,保护的这个人是温闵成可能下半辈子的寄托,能不尽心尽力吗?

“怎么样?没事吧?”

人到了跟前,琉璃给温闵成拉过去,让她与温妤隔离了,小心的看着她上下,面上掩不住的担忧。

温妤看着这个男人,怕是也只有对待温妁才有过这样的关怀备至,如今关怀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虽然明知道他最关心的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此看着,还是不免好笑些。

这个男人,当真是珍惜时,能将一个女人当成宝,不需要时,能将一个女人像草芥扔掉吗?

“我没事……”

琉璃想要说什么,却还没完全开口,就给他厉声所打断,责怪道。

“怎么那么不小心?不是说过出门的时候必须有人跟着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当自己是个孩子任性吗?”

“我……”

琉璃给他震的委屈,看看温妤又看看他,有话说不出,也有点不想说了。

温妤这个时候替她说了。

“父亲何至于这么大的脾气?父亲是怕妤儿将姨娘吃了?还是怕妤儿将姨娘肚子里的弟弟吃了?”

温闵成身子一僵,琉璃看的清楚,他的脸是寒的。

琉璃心惊,明明是父女,那个明明是他女儿,如何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他都能如此冷情?

“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倒是也与我叫起劲儿来了,怎么?最近府中清闲了,你的南山苑又容不下你来窜了?”

温妤轻笑,眼中情绪渐无。

“父亲说的哪里话?妤儿不过是见新姨娘久未出院子,一个人也是会闷坏的,就带着她在府中走了走,散散步,这对她的胎气也是有好处的,如果这也犯了父亲的忌讳,以后妤儿不来打扰姨娘的清净即可。”

温闵成却是看也不看她。

“你,确实是不该常来梨山苑。”

琉璃心惊,拽着温闵成的袖子,低声劝。

“大人,别这样。”

温闵成如今却是谁的劝也不听的,被他如此对待的温妤倒是无关痛痒一般耸耸肩,与其说是无关痛痒,称之为习以为常像是更贴切,琉璃心寒,堂堂嫡女他不喜欢都给他如此对待的话,那万一她将来的孩子不听话或者不成气候,也给他如此嫌弃了,倒是怎么办?那个,可还是他的原配留给他的女儿呀!

“既然如此,妤儿告辞。”

温妤也干净利落,在这里不受人待见,不受人欢迎,如今人平安送到温闵成手里了,她转身的也利落,走的也快。

琉璃看那小小的背影,凌然的完全不同于刚才,是个能够照顾人周到的小姑娘,不由心疼,又拽了拽对温妤的走毫不动容的男人,小声的禀明。

“确实是这样的,小姐只是陪我散散步,一路上将我照顾的很好。”

温闵成却很忧心于她如此便轻信了温妤。

“你太单纯了,温妤年纪虽小,却不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和她牵扯的过多,受罪的会是你的!”

琉璃茫然,她不明白,如果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能相信的话,这辈子,还能相信什么?

“我,知道了。”

她黯然的答应他的要求,心中因为之前在月华苑见到的一切升起的不安,渐渐扩大成疑问,然后成恐惧,她不由问出声。

“大人,如果琉璃的孩子不得你喜欢了,或者她依然是个女儿了,怎么办?”

温闵成不乐意听她这么说,有份责备道。

“说什么傻话?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而且高人已经说了这胎是个儿子,如果你喜欢女儿的话,下一胎我们再要一个女儿就是。”

琉璃深吸一口气,却实实在在是透心的凉。

他的骨肉都是要看谁生的,才是宝贝的,今天他心疼她,怜惜她才如此宝贝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日若是有一天他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子,岂不是她如月华苑里的那个孙姨娘一般?而她肚子里还真不是个儿子的话,女儿也如同大小姐那样照他嫌弃了吗?

“大小姐,你说,有一天,我会成为她吗?”

她想到在回来时丫鬟远一些的地方,她低声向那个人求证的问题,温妤牵着她的手,留意着脚下的一切,同样低声的回答着她。

“我不明白,因为,我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天下的女人命运都一样的。”

一如,她也不确定,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都是一般无二的,因为有一个人,强行将她之前的信念,打动了。

她动摇了,虽然还不确定。

这天回去不久,温妤一如她对温闵成所说的那样,当真没有再踏足过梨山苑,安安静静的做了她南山苑的大小姐,连他这个父亲的面都没有再见过。

而几天后,琉璃却是直接借看梅花的机会,来到她的南山苑与她表明态度的。

“帮我,大小姐,我不要成为这个府中第二个孙姨娘,我也不要我的孩子成为他需要就成宝,不需要就成为草,为了这个,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妤背着她唇角渐渐上扬,至此,她到访梨山苑的目的,彻底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