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底追问着,却是如沉入漫天无际的星辰之海,无所依从,无所归处,她是打破了轮回境界的怨魂,所身负的只有漫漫无期的孤寂和仇恨。

起初,在得知自己拥有重新开始的一次生命后,她便想,此生若是大仇得报,她最期待的,还是化作一缕游魂,回到那个最该守护在旁边的孩子身边,然后,用自己能赋予的一切,守护她的新生安康,哪怕不得轮回,哪怕要受地狱焰火灼炼。

可偏就有那么一两个意外丛生,一切因为她的新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前一世这些人的走向多少有了些变化,而云晏离的出现,是其中最为说不通,却真真实实的发生的,而且,他还真的漫无顾忌的闯进了她的心门,成了她赶不出,清不掉的梦。

在担心他会影响到她复仇大计的同时,她更怕面对的是有朝一日,他会成为另一个萧锦程。

不敢冒险,不敢承认,即便有一天,真的会不得不做个选择,她想,那时的冒险,永远不是现在,她也……

不在乎会在这时错过些什么的,毕竟经历一番生死,她比谁都清楚,若是两人意向不和,再深的情爱,会走向哪里。

都死过一次了,还怕措施什么吗?只要能完成复仇这个最初的愿望,其他,她也可以舍弃。

“你到底,在心底都藏了些什么?”

抹掉她眼下的晶莹,他知道她已经睡了过去,兴许还是沉浸到那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过往,更不能让他探明的往事中去。

“小东西,有时真想将你的心脏刨开,然后,把我藏进去,看你如何还能推得开我。”

手笼在她的发髻上,拇指沿着她的鬓角磨着,最终不忍将她吵醒,他倾身,轻若蝉翼的一吻,落在她还挂着晶莹的眼角眼帘处,那良善如同小扇的睫毛颤了颤,可是依然没能将她从那些可能并不好的梦里换回来,他也没这个勇气面对强行拉她出来的后果。

如果这真是她不得不面对的,她不想让人知道的话,无所谓他等着便是,他等着她为他打开心门的那一天,他等着她将所有藏在心底的一切,向他展开的那一天。

同样是对她心动的男人,如今他已经先萧锦程与萧锦遇他们那么多了,他是不应该就此满足,也满足不了,可……也实在不必将她逼的那么紧了,毕竟如今,她心里有没有他,与她拒绝他相比,他已经能确定前者,其他的,因为是她,他可以允许她多一点时间来疏通,多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或者……

多一点时间来认清自己的心意,当然,他永远不会让她成为别人的。

云晏离走了,走的无声无息,温妤醒来,隐约还能感觉到眼角的灼烫,好像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给她烙了个蝴蝶印记,可之间摸上眼梢,并没有任何痛感,她不明白怎么回事,可那抹灼热仿佛便那样印在那里,然后透过皮肤血脉,传到了她的心脏里,散不开,抹不去。

“好漂亮的花呀?”

连翘进来,手上拿着一把明显是从新枝上折下来的红梅,艳羡着边道,看见她披着斗篷坐在榻上发呆,立即拿到她面前来道。

“小姐,你看,这些梅花多好看呀?不过好像不是我们院子里的梅花?而且我们院子里的梅花,还没开到这么好的时候呢!”

温妤拿过来,嗅了一下梅花如血,立即明白是从哪里裁来的了。

“寒气尚有,清厉果香,是城南山上凌家果园里的嫁接梅,是凌家开出的新梅种,用心照料的,自是要比我们院子里这多年没有精心照料过的梅花要好的。”

“可这城南凌家果园里的梅花,如何到了我们院子来了呢?还就在小姐的房门口,刚才一不留神,差点没踩着。”

温妤的手指摸了摸消减的齐整的枝部,那不是用剪刀剪的,分明是用利刃削下来的。

“也许是有花精灵日行一善送得呢?别声张,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连翘再怎么傻那里会信什么花精灵之说呀?不过小姐好像不方便说的样子,她也不好继续问下去,收拾着桌子便说着她。

“小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好好的床不睡,睡到了小塌上不说,这会儿还说什么花精灵,若是真有神明,何至于让那么多坏人逍遥法外?”

“嘘嘘!”

温妤一本正经的要她禁止说这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兴许神明自有神明的道理,说不得,道不得。”

连翘瘪嘴,对她如今这幅淡然倒是不服了,想当初他们可是如何过来的呀?就算现在生活好了些,可那做坏事的恶人还在呢!小姐可真是心大。

而在温妤看来,她如今能重活一世,必然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冥冥注定的,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一种神明赐予的机会,可她既然如今实实在在的活着,喘着气儿,而且经历着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她自然要悉心把握。

这一世,她不求神,不求人,但求能以自己的双手弥补好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亏欠的一切,然后讨回一切。

她不求更多的好运或者天赐了,她明白自己能再次活一次,已经是神灵给以的最大的恩赐,其他的她能挣,能以自己的双手,完完整整的挣回来,夺回来,所以,她安然,知命,因为那些人的命,只要她还活着,定然有一天能够取来的。

“咦?这灯怎么回事?昨天的夜灯灭了吗?”

连翘收拾着桌子上,最先看到的便是那盏已经没有灯油的铜灯,温妤将那些残星半残的花瓣给揪掉,留下好的,边道着。

“没有,我半夜起来没事点着玩的,收起来吧!对了,给我拿个花瓶来,加上水。”

连翘给她收拾着,抱怨着她。

“小姐越来越让人不懂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半夜起来点灯玩?”

不过手上倒是没闲着的给她找来了个素净的花瓶在水盆里添了水,擦干净了外面的水渍给她拿来。

温妤将那些开的正好的血梅一一插在花瓶里,虽然只有少少几只梅花枝,在素净的白胚长颈瓶里,却是个极好的应承,放在小几的一角,温妤突然觉得房间里多了分生机起来,不由之前困顿疑惑的心情,也鲜明喜悦起来。

就那样托着腮看着,心中一些散不去的阴霾,也渐渐笑散开了。

连翘将花瓶给她后,就拿了梳子给她梳发的,如今见她这幅愉悦的好心情,不由心中也高兴几分,伸着脑袋到她跟前笑她。

“奴婢看,这花根本不是什么花精灵送的,而是哪个仰慕小姐的小郎君送的吧?不过这温府大院的,能无声无息进来的,整个临安城也没几个,与小姐最近,也最有可能的,不过就是如今还在临安城的那位楼兰皇子,怎么?莫不是昨天小姐已经与这位殿下爷见过了?这才凌晨一早又送来新梅表心意的?”

温妤抬眼瞄她,伸手戳着她额头嗔怪着。

“就你知道的多,别乱说了。”

不过说来也怪,从那日之后,温妤门前总会有花,而他们总是见不着送花儿那人,温妤曾叫来秦时秦月来问,两人一脸的臭气,就是不说话,于是也不用再问了,温妤已经确定那个这个时候还有这份闲心的人是谁了。

那日之后,温妤窗下的美人踏上的小几上,总是新梅来了换旧梅,每日都是新鲜惹人喜爱的气色,温妤心情也莫名在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开朗许多。

“再裁下去会不会将凌家老园里的新梅种都给裁光了?”

想到前一世凌老爷子那爱梅如命的性子,她想若是丢的多了,怕是老爷子已经跳脚了,而那送枚的人到现在还是不露面。

她不明白,既然他不差这点时间给她送梅花,如何就不在她面前露面了?明明更龌蹉的事都是做过的,如今莫不是还害羞不成?

直到有一天,她门前的梅花变成了回春斋里稀有的玉兰花,然后再开始是玉海棠,而且外面传来凌家老爷子,气急败坏让家丁四下临安城追偷梅凶手的风声时,她明白,某人真惹了凌老爷子,然后被杜绝进入南山凌园了。

虽然这人究竟是单纯的为逗她一乐,还是有着别的心思,这就不是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