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据说疯魔症的夫人还中风了,事情传到温闵成耳朵里,几乎没有多少犹豫,温闵成当场就决定送夫人到城外庄子上静养。
时过不到十日,新妇琉璃被接入府中,虽没有正娶的三书六聘,却是正正当当从温府大门接进来的,新妇不是大家闺秀,据说也是小家碧玉。
新夫人人美善舞,识书懂礼,比之夫人更添了分婉约,比婉约的孙姨娘更添了份妩媚圆滑,且懂得笼络人心,很得温闵成的喜爱,就连向来挑人的老太太在见礼的时候,也挑不出毛病来,最后给了个不错的见面礼,以示她以后在府中后院的地位。
自此,南山苑的风还能不能再吹起来,所有人都已经确定了,宋宜君,从此让人忘记。
“东风吹完吹西风,总是新人换旧人呀!”
温妤在三楼的观景阁上,远远看着新夫人的梨山苑的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颇有感触的念着。
“是啊?宋氏这送走不过一个月,这梨山苑的热闹从人接进来起也有二十天了,虽说这没给正房礼遇,没给正房的进门方式,这样毫不避讳的热闹宠幸,已经是在告诉所有人,就等那边宋氏咽气这边就要扶正了。”
李婆婆在她身后给她披上斗篷,将前襟掩严实了,边这样说。
后面给温妤倒着参汤的连翘也道。
“不过听说这新妇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儿,这正值正好年华的,嫁到我们这温府来,做的,还只是个妾室,也难怪老爷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偏宠她了。”
温妤含笑,接过连翘递过来的参汤,在喝之前只对小姑娘道。
“越是高的宠爱,便有着越高的所求,尤其父亲这样的人,如今府中,他看不上我这个长女,庶女苑里的又没这个耐心挑选,而且当前紧要,他少个能够继承他家业的子嗣,这女儿再多,若是没个能开枝散叶的儿子,整个家族毕竟也是底子薄弱许多的,不然到最后他劳累一辈子,也不过是为族中其他宗亲做了个嫁衣罢了,那样的话,多亏?”
连翘哑然。
“奴婢当那新夫人受宠是年轻貌美会做人,就算以后定然有个一男半女,也是几年后,必然的,合着还有这么多道道?”
温妤轻笑摇头。
“一男半女,怕是如今肚子里已经有了,不然,极爱面子的父亲,如何在这个当口上,直接将宋氏送出去?又如何在送出去未满月,便急着将人接进来?怕是再落一个外室生子的后果,以后他的儿子面对世人,便是如同那些庶女一样低人一头的。”
小丫头掐着手指算了算,算出之后不有惊讶。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在婚前老爷就已经……”
温妤点头,小丫鬟略略失望几分。
“还以为这个新夫人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呢!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也是个风尘院里出来的?”
温妤将碗中饮尽的汤碗给她,以手帕擦拭着嘴角道。
“风尘院里出来的倒也未必,想来,也是个出身苦命的,毕竟好好人家的姑娘,谁没事去惹那风尘是非?该是父亲真的喜欢极了这个姑娘,无奈出身不那么光线,便帮这姑娘伪造了个小家碧玉的身份,如此的话,外面好看,说着好听,在府中,挑人的老太君这边,也好过去几分,父亲自然也就不必那么担心后宅的事,只管下朝回来,安详温柔乡,等着抱儿子即可。”
李婆婆摇头,半喜惨忧的道。
“小姐年纪小小,却将这些事看的如此通透,一些成婚多少年的女子都无法看透的道理,你这般知晓,老奴倒真不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温妤笑,回头安慰这个老人家。
“婆婆莫忧,左右妤儿活的明白,好过糊涂着给人诓骗着当做枪杆子使吧?”
李婆婆心疼,笑的也多了份苦意。
是呀!明白着,好过糊涂着,虽然很多时候其实糊涂着更能开心几分,可糊涂的过头了,便犹如白活了一遭……
深夜过半,温妤回到房中依然无法入眠,抬头看看窗外的月光,窗外夜色寒冷,正常情况下,人早早的会寻着暖被窝而去了,可今天,温妤不想睡,甚至觉得,自己若是如此安眠到天亮了,都是一种罪过。
“小姐又心事?”
给她铺好床铺,本来在等着伺候她入寝的李婆婆看出她今日与庞日的不同之处,从刚才在楼上看梨山苑的热闹时她已经感觉有些不一样,可本以为是小姑娘家的心事,加之之前她对那个楼兰皇子那般用心,想来至今没个音信,是小姑娘家的心思多了,如今看来,似乎还不仅仅是如此?
想来也是,若是赵家的那小丫头,如果有心上人了或许也会有这样的心思,可这个人是他们家小姐,温妤自回府后作出的决断以及应对事时做出的态度,一般很少有她这年纪的少女能够做到的。
她之前在娄州所遭遇的一切,不能说不会是她一个不同于别人的助力,可,应该不仅仅如此,才成就如今的她吧?
而这些,温妤自是不能让谁都知道的,即便,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人,一些伤,一些痛,也是能将一个人给压垮的。
“李婆婆,我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儿,待会儿我会自己去睡的。”
可能是意识到之前的看守不利,才让那位楼兰皇子有机可乘的,所以在云晏离那次重伤离开后,她对南山苑的巡防很是上心,温妤曾经有想过,是不是因为她的提防,让云晏离没有机会可乘了,她耳根子这才清净这么多天的?
可说曹操草草就到,她这边刚将李婆婆安排下去,那边冷风一闪,人已经窜进来了,紧接着跟进来的,还有怒着脸要过来抓他出去的秦时秦月,云晏离却是躲在她身后,有恃无恐的给以眼神挑衅。
温妤叹息,本来还以为这样一个凄冷的夜要自己过了呢!没想真人还真够闲,这个时候就来了?还是他不过是刚刚得了闲,这时候才过来?
“没关系,你们先出去吧!”
秦时秦月不甚甘心的出去,云晏离也收了脸上的挑衅,对她转过来的面上露出讨喜的笑,温妤却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的。
转身绕过他往炉子旁的凳子上坐下,露出两只手在火上烤着,问着见她神色不对笑意也减淡的人。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盯着你的应该不比盯着我的眼睛少吧?”
云晏离也转身,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坐下,却是一把抓住她两只刚烤热乎一点的两只小手在手心握着,笑道。
“这些你都安心好了!我有安排好,定然不会让人寻到你这里的。”
温妤看看刚才秦时秦月临出去时虚掩着的窗,如果他不介意让秦时秦月发现的话,万一有意将麻烦引到她这边来,岂不是她如何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了?以这个人的劣性根的话,倒不是没可能的。
仿佛看出她对他的怀疑,云晏离坐正身子抬手指天,认真道。
“我发誓,我将尾巴甩的干干净净,又让凨绫子帮我打掩护,定然不会给你惹来任何不好的事。”
温妤叹息,想他在这种关键时刻,应该也没这闲情兴致,再探贵女人家的香闺,想来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便放弃对他的疑虑,问。
“说吧!什么事?”
云晏离脸上透出甜甜笑,甜的让温妤本来对他已经毁了半张脸的他,一不小心又楼跳两拍,不由紧了紧背脊,她又忍不住提防起他来。
“有事就说,别笑的这么现你就算毁容我也比不过你那张脸吗?”
云晏离心塞。
“本以为你多少能明白一点的。”
温妤汗颜。
他突然笑的那么如花,又有前科在身,倒是让一个给他总是夜闯深闺的姑娘家如何个【明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