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涉朝政,不入朝为官,可所做的一切,让百姓拥戴皇族信赖,准确的说,是依赖,都是不简单的大人物。

就算这一代的家主选中了这个身体多病的二公子,既然他能在众多子嗣之中活到现在,而且在还有其他子嗣的情况下被选定为下一任家主,定然有着其出众之处的。

可惜,时间疼惜自己女儿的人大有人在,而被流言蜚语的世俗之见蒙蔽耳目的也,大有人在,可若是选取下一任陆家主母的话,起码身份还是要担得上的,能在这些贵女之中选中自然是好,没有合适的,起码将曾经外界对这位下任家主的不实谣言不攻自破了,如何都是个好招。

“去吗?”

李婆婆问她,温妤笑,将手中的帖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迎着秋风看着这满院子即将在寒冬盛开的腊梅,道。

“虽然说半个月前因为悠然的关系,和这个陆家闹出了点小矛盾,不过他们既然连悠然那边也递了帖子的话,想必也是没这些小心思和我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再言之,他们就算要计较,赵悠然那边如果无法推开,她也是无法放心的,而月前马夫被打的事,赵统领怕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爱女心切,一不小气惹了这位陆家公子了。

以她前一世对这位见过的赵统领的了解,虽说他所做的不过都是人之常情,陆家的势大,却也不是他小小统领可以得罪的起的,有机会的话势必会缓和这种关系,所以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女儿参加这次宴请。

毕竟陆家给其他人家的贵女,也多数都会去,他不会做特别出头的事,也因为这份严谨安份,尽忠职守,他才得现在的大夏皇帝萧炎的信赖的,也是萧锦程下一步要争取的对象,若是让他给悠然真找着那个萧锦程手下的武官的话……

以她之后要进行的一切,势必无法避免伤害到那小姑娘的,如此的话,她还真不能任由赵悠然的婚事,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断绝萧锦程任何一条通向皇位的路,不仅仅是为了报仇,她还不愿与任何一个如今尚且不错的姐妹,有针锋相对的机会。

“去,注意着悠然那边的动静,她若是不去的话,倒是无妨了。”

李婆婆笑。

“陆家那么大的家业,历来又都是圣明之主,就算陆家因为赵家拒绝婚事会有所芥蒂,但小姐也不会认为人家会拿一个小姑娘怎样吧?”

温妤却是一本正经。

“陆家不好说,单说那位陆家二公子,起码由着手下将悠然妹妹的车夫打成重伤是独一份,不得不防。”

李婆婆低头隐笑。

“晓得了,奴婢这就让人去安排。”

李婆婆退下后温妤转头,望着在三楼望去一目了然,仿佛看不到南山苑尽头的梅林风响,深吸一口凉气,通体的凉,也通体的舒畅。

温妁的事算是一个了结了,而宋宜君温闵成,萧锦程这些人都还好好的,她不屑用肮脏的手段娶栽赃陷害他们,可她更清楚,他们会有更多的尾巴让她找到的。

最近因为温妁的死,端王府也好,温家也好,他们好像都没这个精神来管她了,也没这个心思来做那些脏污的勾当,以至于她一直盯着的人还一无所获,亦或者她只是还没找到他们的这些尾巴罢了。

无妨,她当他们给她放了此长假了,而算着日子,很快,她相信他们就会耐不住寂寞的,一旦他们急躁了,她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再次来了,她相信,他们不会让她等太久的,因为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太富裕。

而在她不知道的城外一座庄园里,在经历半个月的基础修养后,一个娇柔的女子裹着大大的黑衣斗篷,给小侍女扶上了马车,接着侍女也随着上车,马车一路狂奔向另一个方向。

一连几天的日夜兼程,厚重沉稳的马车一路使出大夏国境,在往越来越荒凉的沙漠小国而去的途中,封闭了一路的车子窗帘总算被人拉开,仿佛这一刻确定不会有人认识她了,她才敢见见天日,虽然也只敢缩在封闭的黑暗,却保暖的马车里贪恋的闻着外面的阳光,仿佛很久没有嗅到这么干净的空气了一般。

她头上的帽子因为她的仰头从头上如瀑的发上滑落,女子脸色苍白,发丝如瀑,松松散散披了整个一身,将娇弱的身形完全笼在发丝与黑斗篷之下,秋波媚尾上纤长微翘,平添了妖娆,眼眸如画,却是多了分清绝冰寒,只眼梢微翘的纤长睫毛,发着嫣红的眼尾,多了份眉骨。

女子回头,望着那个刚过了没多久的大夏的最后一道城门,冰冷寒霜之下藏着深深黑暗焰火。

她出来的,不仅出了那个人间炼狱,还出了那个城,出了那个对她来说只有憎恶的国家,可逃出来不仅仅是她重生的开始,她不仅要活着,还是要为拿回自己曾经在这里拥有的一切的活着。

“我会回来的,你给我等着!”

陆家的羲之字画宴是在一个月后的云英船上,所以当真正举行的时候护城河面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碴子,可这冰下的水,绝对比初秋那会儿的清秋宴更冰冷渗骨。

独自立在船头的甲板上,温妤裹着厚厚的织锦镶毛斗篷,头上戴着同样镶着白皮毛的风帽,摇摇望着无边无际,仿佛永远向前延伸的护城河面出神,恍惚间,河面从天上落下绒毛点点,她冷冷然从前面那方更宽大的水面上回神,原来不知不觉间,云英船已经掩着护城河慢悠悠的行者快到了镜湖了?

意识清楚了,她抬头望着漫天无际,却在落入视线后慢慢清晰的雪白鹅毛,不由刚才还阴郁恍惚的心神瞬间开朗起来,伸出两只本来揣在暖和斗篷里的小手,接着这些软绵绵落到手心却丝丝冰凉的雪白,不由笑起来。

“下雪了?护城河上的雪?临安今年的初雪?好美!”

因为天气冷,加上之前宴会开始时,陆二公子的盛世容颜文质彬彬,已经成功吸引了所有贵女的眼光,就连赵悠然也在找着那个人除了身子弱点,来回需要做轮椅,究竟有哪里没有不完美的地方,所以偌大的甲板上,倒是真只有她一人来奢侈享受了。

望着这些越来越大,却飘的情意绵绵的雪花,她肆意在甲板上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一直望着天上的雪花,也不觉得头晕,甚至越来越高兴的大声起来,欢叫着。

“下雪了,下雪了!”

里面有零星的几个小少女给她的声音引来,探头一看,甲板上已经慢慢铺上了一层绒白,不由也欢叫起来。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好漂亮,从来没发现原来在护城河这边看雪中的镜湖如此漂亮。”

屋内的人从窗子上也看到外面飘的雪花盛景,坐在轮椅上的陆二公子长长叹道。

“初雪隆冬,来年,定然是个好收成的一年。”

耳朵微动,隐约还是能听到外面那个最初欢叫起来的小姑娘,欢笑的声音,原来那样一个心思沉重的小姑娘也有正常小姑娘的笑语欢声呀?不过一场雪,她应该不是第一次见才对吧?

“你很喜欢雪?”

突然一个很好听的男音问道,温妤讶异,不知为什么,在这已经不止她一个姑娘的甲板上,她直觉,这个声音好像就是在问自己。

望望周围,身边近前确实也没其他少女了,转头,她只看到一个不知道坐在哪里多久,身上一身寻常布衣,外面披了一身蓑衣,头上戴着斗笠,旁边放着鱼篓,不知钓了多久鱼的老人。

“你是在和我说话?”

“我坐在这里时你就站在那方甲板上了,如今也只有你注意到我这么个老头,你说我是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