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温府,因为明天韩丞相的拜访,可以说主人家的院子没有一个提前熄灯休息的,老太君因为这么不光彩的婚事早已气的病倒了,却还是垂死也没有合上眼去休息,完全是中拖着的状态,熬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
温闵成的书房也是彻夜的亮着,宋宜君因为女儿的际遇近些天也是消瘦的非常,在明知丈夫没有离府下,在丈夫的房间没有找到人,便直接由提灯的丫鬟引着,往温闵成的书房而来。
“老爷!”
她直接闯入而来,温闵成正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开的正好的的夜海棠出神的时候,一只手捏着一支没有沾墨的笔,以笔杆子的那头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这份表面上的清净给妻子所打断,而他心头的烦绪,也就此所打断了。
望着这个和他纠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而宋宜君那边已经对他哭诉追究起来。
“老爷,您还有这份心情在这里欣赏海棠,明天一过,我们的女儿就真的永远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您今天下午为什么要接那韩老贼的拜帖呀?您是如何打算的,好歹让我知道一下,心里有个底儿好不?”
温闵成给她吵的心烦,也没这份耐心了,拍着桌子着急道。
“你以为我愿意呢?你以为我们女儿刚到山上一个月,为什么在我们没有接到通知的情况下长公主就将人送回来了?长公主奉的是谁的命令看押我们女儿呢?如今又是谁让我们女儿回来的?今天妁儿祈福回府的消息人尽皆知,你让我再拒接韩墨送到跟前的拜帖,你倒是说我要如何再拒绝?”
宋宜君泪眼满眶,满是凄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总不能真的就这样看着女儿去跳火坑吧?那个韩墨是什么人,你不是比谁都知道吗?”
“唉!”
温闵成长长一声叹,也是愁容满面。
“你也别哭哭啼啼了,若不是温妁不知轻重,又怎会惹来这样的弥天大祸?如今,想办法化解才是最实际的。”
宋宜君的泪猛然收了一些,望着自己的丈夫,带着希翼的问。
“老爷可是有了方法救我们女儿?快与我说来呀?”
温闵成给催的却是多了份犹豫,目光再次转向窗子外面开的正好的夜海棠,手中的笔杆折断,终究他还是有了决断。
“虽然不知能不能成,但总得一试,你想就去准备一下吧!从库房里挑些成色上好的饰品头面,明日一早给温妤送到南山苑去,这次不可有丝毫弄虚作假的动作,毕竟能不能救妁儿,全看她明天的表现了。”
“这……”
宋宜君一惊,有些不太明白,可看丈夫那深沉起来的眼光,她也是不敢再有丝毫的质疑的,也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按照温闵成的要求,她将曾经从蒋陆嫁妆中扣下来的那些,打算留给自己宝贝女儿的嫁妆,挑出了最合适温妤,也是最珍贵的一套头面饰品,包括一套坠地百褶凤尾裙,都给温妤送了过去。
看着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这一些,宋宜君深深的叹了口气,心底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还有些微微颤抖的害怕着,她旁边的迎风同样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出声。
“夫人,这样可以吗?大小姐毕竟与二小姐有着那么深的区别。”
宋宜君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晦涩。
“如今只能期望有效果了,不然妁儿,就真的是那个没得救的那个了。”
仔细看过桌上的这些,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宋宜君再次交待自己这个亲信。
“迎风,切记,以温妤如今的心性,断然不会心甘情愿做这个替代的,所以在事成之前,万不可让她意识到我今天送她这些门面的意图,还要确保让她好好表现,必要时刻,你可以在旁边使把力,知道吗?”
迎风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很不舒服,可看着主子这殷切的目光,她又实在拒绝不出,便就这样福身同意了。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南山苑安排。”
一行人带着东西往南山苑而去,宋宜君没有哪次比今天更希望温妤能够光华照人,美丽无双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的。
曾经她惧怕温家有女儿比她所生的女儿更优秀美丽,可此时此刻,她更希望有人能比她女儿更为优秀,能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她女儿身上转移开才好,此刻最好让谁都别记起,她还有温妁这个女儿的。
“菩萨保佑,一切顺利。”
当这些东西送到温妤面前,温妤看着这隐约在前世见温妁穿过戴过的衣裙,以及熟悉的头饰,心中不由泛冷。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我娘当初嫁到温府时陪嫁的物件吧?母亲如何现在才想起物归原主了?”
迎风面上一僵,万没想到,当年原配夫人的嫁妆这大小姐当时年纪小小便有所印象,如果没记错,当时原配夫人也不过是带她轻点过这些不菲的嫁妆吧?如今夫人用原配夫人的嫁妆,来打发原配夫人的女儿,这事还给她当场戳穿了,可真不好圆了呢!
迎风深吸一口气,缓了下僵白的脸色,这才开口,带笑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夫人一直是想找机会将这些,找个机会备齐了还给大小姐的,可大小姐也该能明白,打理一个这么大的家族,实非易事,自从原配夫人走了后,内宅每况日下,原配夫人的这些嫁妆,便拿来打理家用了,至今为止保留的完整的,寥寥可数。”
“今天天气这么好,大小姐回来后也没正经给原配夫人扫过墓,今天这东西刚好收罗齐全,夫人便让送过来了,大小姐若是穿着原配夫人,为大小姐留下来的衣服头面去见她,九泉之下,必然是高兴的,便让迎风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小姐出门之前给送来了。”
温妤轻笑,笑意中却并没有几分感激和愉悦,转头望了眼外面肃然有太阳,但也不少阴云的深秋气冷的天,再看了桌子上那些珍奇的衣饰。
头面倒是好头面,一整套的金镏银镶黑曜石蜻蜓草虫头,又添了两支镂空兰花珠钗,坠地百褶凤尾裙是那种清亮颜色的烟雾色,轻薄而垂性极好,这个时节穿,在爱美的少女身上倒不是没见过,只是,这对于她这种嫌冷怕热的人来说,显然挑战力就比较大了。
颠颠那些虽然华美,却着实不如丝绸罗缎这个时候好的衣服,她兴致缺缺。
“母亲这番好意,妤儿着实是感动,可这衣服,着实过于华丽了些,穿着去拜见罔顾娘亲,着实有些于理不合,而且母亲怕是记错日子了,妤儿明明是欲明天一早去祭拜的,今天怎么说都是二妹的好日子,妤儿就算再怎么想自己的母亲,也定然不会是今天去祭拜的。”
这就让迎风着急为难了。
她能不能去祭拜原配夫人是其次,不能让她穿上这足以让她惊艳所有男人的衣服,才是重要的,迎风想着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便是更不能就此罢休的,当即对她劝慰。
“就算大小姐今日不急着去祭拜原配夫人,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大小姐也是不能就这样素面朝天,像往日那样随意的,小姐正是相当好的年纪,这个时候不穿好一点,美一点,倒是将这好时候留到哪里才算好?适时打扮一下,这才不枉青春年少。”
温妤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是带着如她所说她这个年纪正有的单纯嗤笑。
“迎风姑姑如此卖力游说妤儿今日一定要好生对待自己,倒是为何?若是以往,姑姑想必也是没这份时间来管妤儿这些的吧?”
迎风一僵,又给她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