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虞府的时候李氏母女都没了先前那副伪善的面孔,清白着脸色,众多贵妇人皆捂唇笑,落在她们眼里就成了嘲笑。

虞欢不置可否,吩咐春絮收好软猬甲朝着马车走去,宫里的菊.花已然挂了花苞,不多时,这上京的秋也要到了。

“虞小姐留步。”雨欢皱眉,上车的脚缓缓落地,转身,看见了容亲王,他脸上哪怕是随意挂着笑意都让人莫名毛骨悚然。

大抵是她知道前世温如烟被折磨致死导致,她微微吸了口气,行礼:“王爷有何事?”

容亲王对面目光带了三两分晦暗,微微眯眼,半晌,虞欢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分明青天白日,她却有种被饿狼盯上的错觉。

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不知虞小姐要这软猬甲有何用?”

虞欢蹙眉,敢情是冲着软猬甲来的,她笑了笑,抚了抚衣衫,细腻布锦摩擦肌肤的感觉极好 ,“我预备送人。”

实话实说。

容亲王倒是没想到她这样坦率,手掌握拳轻咳了两声,“虞小姐倘若送人不需这样贵重的礼物。”

“不若你出个价,我要了?”

虞欢蹙眉,原来是为了她手里的软猬甲,偏偏这是她预备送裴安的东西,动不得,倘若是别的东西她还可以息事宁人忍痛割爱。

“这恐怕,不行。”虞欢朝后头退了退:“这物件我也是凭本事得来的。”

“王爷财大气粗,自然也可以搜罗除了另外的宝物。”

“小女先告退了。”

容亲王一语不发,目送她上了车辇,眸色越发深沉,直至身后有人唤他:“皇叔?”

他虽是外姓王爷,却因为兵权之故颇得圣上看重,再加上和太后沾了些亲缘在身上,几个皇子纡尊降贵唤他一声皇叔。

“嗯?”他转身,面上神情又恢复了那神秘莫测的笑意,唤他的是裴元朗。

说来也怪,他见着这衰神靠近虞欢心中就莫名有些反感,换做平日,他是极少开口唤他皇叔的,今儿倒也只能说是鬼使神差了。

“倒是许久未见皇叔了。”裴元枫望着虞家的马车远去,目光在裴元朗与容亲王之间打转,半晌,露出个了然的神色。

这虞大姐同时招惹了狼和豺,只怕是要有些麻烦了。

容亲王眉目颤了颤,神情只在那一瞬稍稍有些不自在,随后又想,自己做的这样缜密,应当无人发现。

“是啊,这两日江南的莲开的极美,我是去赏花去了.。”

虞府,李蔷潇听到了些不知真假的传言,在房里踱步,整个人稍稍有些急躁。

无事的,她心中安慰自己,待姨母回来自己且去探探口风就知道了,便是虞少爷真像那些丫鬟所说为人暴戾,她也得想法子坐上这虞家少夫人的位置。

偏偏这事儿不能如她所愿,李氏三人放菜鸡进门,侯着的丫鬟就回来报信了,夫人今儿个在宫里受了委屈,刚进门就摔了三两个花瓶消气。

这会子更是发了话,谁也不见呢。

她怀着这份惴惴直至今日深夜,月光都莫名有些凄凄惨惨的样子,撒在窗台上,风一阵一阵从忘了关的窗户里头灌进来。

她不知为何,满身都是湿热的汗,好半晌才壮着胆子起身去关那窗子。

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妥,往边上稍稍侧目,瞧见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她窗边,背对着看不清面容,只是那身衣裳,分明是虞复白日里穿的!

她试探叫了声,“表哥?”

那人不回应她,好似在梦中似的转身,轮廓在月光里看不真切,她眼眸也好似蒙了雾气,那人的手掌宽大覆盖上她脖颈,而后一些些收紧。

她整个人的呼吸都被阻断,喘气越发艰难,伸手拍打的手掌,终究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北墨转了转有些酸的手腕,朝边上站了站,露出身后一身黑衣的虞欢,挑了挑眉:“怎么样?这事儿我办的还算漂亮吧?”

虞欢蹙眉看了看那趴在窗台上满脸恐惧的李蔷潇,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成,有气,是个活的就行。

她原本也无心弄死李蔷潇,只是想给她些颜色看看,现下知道她是个胆小自私的,让她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更加简单了。

“办的不错,剩下的事儿,我明个儿再添一把火也就成了。”虞欢说话间将虞复剑上的穗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和北墨一边朝着七欢院走去一边说话。

“对了,这几日你们找着合适的地方安置了吗?”进京的难民愈来愈多,清风栈已经几日未曾开张,二三十人共住在一间房,且还是晚夏,闷热又带些潮湿,便是那些汉子受得了,孩子和孕妇也有些煎熬了。

“找是找着了。”北墨说话间带了些惆怅,“只是好像有人捷足先登了。”

虞欢挑眉,捷足先登,这样大的地方必然是豢养军队,可是明里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找地方,暗里瞒着皇帝豢养军队的,除了她,还有谁呢?

她忽的想起前世有些轰动的事儿,容亲王谋逆,正值端王殿下带人平定匈奴战乱之时,军队几乎都镇守在边境,上京空悬,他凭借区区八千人马轻松包围皇城。

差一些,就夺下了明德帝的帝位,后来,好似是那国师大人以一敌十护驾,再加上裴元朗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及时赶到。因此事,他在明德帝面前水涨船高。

朱展也死在那场叛乱之中,为裴元朗当了容亲王的剑。

她忽然有些唏嘘,原来重活一世就是看着他们如同困兽相争,一切好似变了,又好似没什么变化。

“虞欢?”北墨轻轻唤她,她才稍稍回神,他不和他们一起唤她小姐,大约他心中也有些骄傲,虞欢不在乎这些。

“嗯?”她叹了口气,忽的有个不错的想法,既然他们前世可以占领北山做阵地,为何今生为她所用要放着这样大好的地方不用。

她眯了眯眼,转眸,见到北墨似乎也有话要说的模样,“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

“你觉得北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