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祁倒是先摔了筷子起身,冷冷睨着她:“李氏,府里诸多事宜你丢不管,我只认为你有了身子不便未曾说话。”

“可今儿你还有心思给复儿寻思纳妾的事儿我又觉得你精力颇多。”

李氏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不……不是这样的老爷,妾身前些日子身子确实不大爽利这几日是想着复哥儿婚期将近了,这才……”

虞复也坐不住了:“不劳姨娘费心了,我同焕然两情相悦,纳妾之事我从未想过。”

“沈丞相位高权重至斯也没有一房妾身,我以为并不是男子都要三妻四妾的。”

虞欢也起身,“夫人还是好生思虑思虑二妹和三妹的婚事罢!”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有老夫人和李氏,虞家两姐妹和李蔷潇了,下一刻,老夫人也起身,话也没说,自顾自回了房。

只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虞媃皱眉:“娘亲今日难免太过操之过急了,这样平白惹了父亲不喜叫她觉得你拎不清。”

“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李氏怀孕后脾气见长,这一日已经吃了不少亏,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竟破天荒在虞媃面前摔了碗:“现下事情都发生了,轮得着你来当这马后炮不成!”

“怎么说我也是你母亲,说话半点规矩也没有!”

虞媃何曾受过这样的斥责,当下就红了眼,转身跑回去了。

李氏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自个儿女儿自小就是捧在手心里头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今天也是头一遭,终究担心她心里多想,“姒儿,你去瞧瞧你姐姐,就说是母亲口不择言了。”

虞姒跟着去了,李蔷潇顺势攀上李氏的肩膀,拍了拍她背脊替她顺气:“姨母快别气了。”

“潇潇知道您是想为我谋一个好前程,既然虞少爷不愿意,只当是我没这福气。”

“姨母倘若动了胎气才是大事儿,我扶您回屋歇着罢!”

李氏点了点头,心底对李蔷潇的好感也多多了些,也垂首叹气,没成想,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竟还没个侄女儿通她心意。

七欢院,一众丫鬟正忙着点银子,虞欢捧了话本子在边上瞧,油灯里的灯芯快烧尽了,她拿着签子随手挑了一根续上。

面前是春絮吩咐小厨房熬的参汤,虽是大补,可那股子药味叫她反胃的很。

春絮和惊离点完了银子,过来瞧她,微微皱眉:“小姐怎么还不喝,参汤该凉了。”

虞欢颇嫌弃的看了一眼:“苦,不想喝。”

春絮跟哄小孩似的从匣子里头拿了蜜饯递到她面前:“小姐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这参汤大补,对身子好。”

虞欢见实在躲不过,闭着眼喝毒药似的,一骨碌灌进去,赶忙塞了蜜饯在嘴里去去那股子苦味儿。

“等会儿夜深了咱们从偏门出,这两日府里放的松,惊离和霜别就在府里接应,春絮和我去。”

几个丫鬟点头,春絮闻言将那匣子抱在怀里道是。

彼时夜深忽梦少年事,裴安又一次当了梁上君子。

虞欢一身黑衣,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又来了?”

那人却极其怡然自得,给自己斟茶抱胸尝了一口打量她,“又要出门吗虞卿卿?”

虞欢瞧着外头渐远的人影才松了口气,“有些事儿要处理。”

“今儿这么晚了,你怎的来了?”

裴安坐在她身侧,难得正色了些 替她捋了捋发丝,“我要出征了。”

虞欢抬眼看他,手上的指甲一用力忽然断了,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是为边境的事儿吗?”

裴安不语,点了点头。

虞欢拧眉细想,前世这场匈奴之役,派的是她父兄前去,随行的人里头有人叛国报了布防图给敌国,虞家军损伤惨重,差点连她父兄都战死在满天黄沙之中。

“圣上钦点了你?”她有些狐疑的问。

那少年郎满目柔情曙色,牵过她手拿了剪子,细细修剪断裂的指尖。

紫衫潋滟,他轻轻用指尖挑起她下巴,而后喉间微动,说话间酒气细碎零星拨乱她心弦:“本是要让你父兄去战的,我想着你兄长婚事在即,你应当不舍。”

“向他讨了这差事。”

虞欢有点哽咽,锤他胸口,“你可知匈奴此次来势汹汹,不惧吗?”

她说着清泪划过姝色眼眸,滴落在他手腕,他有些好笑地替她拭泪。

“不惧,我想你欢喜。”裴安极固执的道:“我想你欢欢喜喜做被你父兄捧在手心的娇小姐。”

虞欢闭了闭眼,眼角泛起红,泣不成声:“傻子。”

“别哭了,丑死了。”裴安笑嘻嘻道。

虞欢又问:“何时出征,我去送你。”

“明日寅时,匈奴即将攻破边境,早到早好。”

“能守得一座城池就少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虞欢点了头,极认真的看他:“你要平安回来,裴安。”

她头一次这样认真是唤他名讳,满眼跃动这希冀,裴安不喜欢这样离别的场景。

将她拥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发,下巴搁在她头上,“会的,我得平安回来。”

“你在上京,我舍不得。”

“我得平安回来见你。”他轻轻吻了吻她发丝,茉莉花的香气,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软的不像话。

虞欢将脸搁在他肩头,眼泪濡湿了他衣衫,迷蒙着心头有股掺杂着怯怯欢愉的感动,“好,要平安回来见我。”

外头春絮已经在催她:“小姐好了吗?霜别和惊离已经将护院支开了。”

裴安温热手心又揉了揉她发丝:“快去吧,我先回去准备启程了,倘若赶不上就别来了,好好休息。”

虞欢闷闷答应,拥着他腰的手却没放下,裴安倒是笑了:“怎么,舍不得我?”

虞欢这才放了手,擦了擦脸上泪痕,没嘴硬,极坦诚道:“嗯,舍不得。”

裴安低声笑了笑,拉着她手,温热唇瓣干燥:“那还挺好,我哪怕死在边境也算是值了。”

“说什么胡话,你这次去仔细圣上封的钦差。”

裴安挑了挑眉,点头,遂又叮嘱她:“我出征这些日子,你有事儿就去找卿离。”

“我同他情谊深厚,事先知会过,他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