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冷眼瞧着裴元朗给了银子,不过区区几百两,对他一位皇子自然算不得数。

但她心中却有些嘲讽,既是对今生裴元朗这样讨好看重她的不齿,也是对前世那个痴傻愚笨,一颗心里除了裴元朗什么也没有的自己的嘲讽。

他身边的女子仍旧蒙着面纱,那双眼眸流转生辉,瞧得出是个极美的姑娘,虞欢同她对视是分明能瞧见她眼中探究之色。

直觉告诉她,这女子应当不简单。

“虞小姐?”

“虞小姐?”裴元朗连着唤了虞欢两声她仍然未曾应答,他脸上却没有不耐之色。

还是苏常漓觉得她稍稍有些反常,捅了捅她腰间:“欢姐姐,怎么了?”

虞欢这才回神,冲那女子勾起个不冷不淡的笑容,揉了揉太阳穴,“无事,有些头疼。”

那女子倒是心思玲珑,说话温温柔柔,嗓音好似转了千百回般如同黄鹂低吟:“小姐有头疼之症吗?”

虞欢看了她一眼 :“大约是前几日受了风寒,不劳姑娘挂心了。”

那女子大约也是个有脾气的,听她这算不得客气的话就皱了眉,不再出声。

倒是裴元朗嗓音低沉 带笑,翩翩公子模样引得许多姑娘家侧目。

“那是三皇子罢?”

“当真是同话本子里头说的一样风流倜傥呢!”

“是啊是啊,倘若谁有幸做了三皇子妃,只怕是祖上积德呢。”

虞欢几乎想要冷笑,积德不见得,坑害了一家子性命倒是有八成可能。

前世她自己不也是如同这些天真的闺门女子一样吗,被裴元朗迷的七荤八素神魂颠倒。

如今只是自己蒙了心的猪油被擦净,瞧见了他堪称完美的皮囊下阴暗的心罢了。

“你可别做梦了,三皇子这样显赫的身份 自然也得有显赫的母家做依托才能嫁的。”

“你爹爹在朝中不过一届可有可无之人,别空想还自己得了相思病!”

又有人道:“你瞧,那不是虞家小姐吗?”

“哟,这倒是个身份显赫的,不过无才无德,只怕三皇子是瞧不上她的。”

虞欢懒得理这些女子的闲言碎语,换做前世的她,耳里是半点也听不得别人说她配不上裴元朗的,只她今生无意与裴元朗,随她们说去罢。

苏常漓却忍不了,跟个着了的炮仗似的开口,“众位小姐还是管好自个儿的嘴罢!”

“没听说过哪家有礼有节的女子议论别人长短的。”

那女子虽然忌惮国公府的势力,对日渐没落的威远伯却没几分敬意,开口道:“我倒也未曾见过哪家有礼有节的小姐跟个泼妇似的说话。”

“莫非是威远伯府这些年落寞了,连个好的教习先生也请不起了?”

虞欢前世见过嘴这么毒只有那位清华县主,她寻着声音回头,一张脸上神色娇纵,眉目高挑,美丽却又透着两分刻薄。

不是那位人人闻之色变的清华郡主又是谁?

“郡主倒是有礼有节,不知是哪位教习先生教的?”虞欢笑盈盈将苏常漓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也高昂着头,问。

“呵,怕虞小姐是请不动她了,我这规矩是皇后娘娘跟前那位芳嬷嬷教的。”

虞欢挑了挑眉:“莫非是哪位身上有官位的芳嬷嬷?”

裴元朗皱眉看她,不知她意欲何为,但自己倘若替她摆平了清华这事儿,想来她待自己应当也不会这么大敌意了。

正欲开口,迟暮轻轻扯了扯他衣袖,“殿下不可。”

与此同时,清华郡主满脸骄傲,“正是。”

虞欢轻笑了笑,替苏常漓理了理衣衫,“我自然是不敢请的,虽然小女的规矩是寻常先生教的。”

“也知晓不该妄言朝政,威远伯府落寞这事儿,许是小女足不出户,倒是没听朝堂之上皇上出言说过。”

“县主今日随随便便在圣上前头妄言威远伯府落寞,莫不是想要做圣上的主!”

清华县主哑口,却还想要跟她辩驳,好半天憋了句:“你,你胡说!”

“本县主分明没有!”

虞欢朝她跟前站了两步,直直盯着她眼眸,气势如雷,“县主,这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半点收回的道理也没有的。”

“枉县主的规矩还是鼎鼎大名的芳嬷嬷教习的,连这样简单的道理也不懂?”

裴元朗被她这模样唬住,原先只在她同她继母争锋相对时知道她牙尖嘴利不近人情,端的是心高气傲的好架子。

没成想,今儿,在清华这样嚣张出了名的人跟前,也这样咄咄逼人。

大约是说不过虞欢,清华县主扬手就要冲着她脸上扇,虞欢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挨这一巴掌,捏住她手腕朝后头一推,幸而婢女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那样狼狈。

“郡主虽然身份尊贵,我却也不是您随随便便能动手的!”

清华县主一张脸上青红交加,好似泼妇一般冲着她伸手,这是虞欢没料到的,上京小姐最重礼仪,她没成想到清华县主会这样狗急跳墙。

闭了眼睛预备伸手推她,意料之中尖利的指甲没落到她脸上。

她睁眼瞧了瞧,裴元朗挡在她跟前,身子颀长遮住了清华县主,她只听见清华县主恼怒的声音:“表哥!”

“你怎么能向着她!”

“清华 ,你胡闹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真像虞小姐说的那样,芳嬷嬷教习的规矩都白教了!”

“妄议朝堂之事儿本就是你有错 ,还如此出言不逊!”

“快向虞小姐道歉!”

虞欢抬眼看着他,曾几何时,她那些无助的时候,做梦都希望裴元朗能像今日这样挡在她跟前护着她。

如今 ,却只觉得虚伪。

因此,她微微侧身,站到裴元朗边上 ,拉着苏常漓的手,正色道:“还请清华县主跟苏小姐道歉。”

清华县主仍是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真是笑话,本宫贵为县主,向你道歉?”

“虞小姐当真觉得自己身份尊贵不成!”

虞欢冷冷睨她,冷笑了声:“清华县主当真好大的威风,我这镇国公嫡女的身份倘若入不了您的眼。”

“您不妨再好好想想,我娘亲是圣上亲封的南安郡主!”

“到了我及笄之日,自然要继承她的郡主封号!”

“如此,我这身份难道还当不得你一个道歉?”

“如此看的话,清华县主方才的行为,是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