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九打起来久不见停,桌上噼噼啪啪响着,虞欢手气好,登时赢了满满当当。
她自然没法子赢祖母的钱,因此恰到祖母出牌她都会让上一让,只叫老人家寻个开心。
李蔷潇和李氏就没这么好的气运了,虞欢十三幺,又胡了一把,笑眯眯问她们要钱。
老夫人也笑眯眯的,今日府里风平浪静,李氏不作妖,她心情自然也好,“大丫头今儿个手气真好,回头把你姨娘的钱袋子都赢空了。”
李氏的脸变了变,手指绞着帕子,指甲修剪保养的好,一用力就断裂开来。
她没听错,方才老夫人唤的还是姨娘 。
在旁人跟前,虞祁也好,老夫人也罢,都顾及着她的体面唤她夫人,唯独在虞复和虞欢兄妹面前,总是唤她一声姨娘。
从前是虞欢不乐意叫她母亲,一直生分的唤她夫人。
她也不甚在意,毕竟府里那些个下人也得唤她一声夫人。
虞欢要自降身份作践自己,她也乐见其成,懒得再让她改口。
可老夫人和虞祁每每在这两兄妹跟前,总要唤她一声姨娘,像是为了那个死去的贱人争个体面,可她偏偏听不得。
李蔷潇也算个有眼色的,瞧见李氏面色不佳兴致缺缺,深深呼气一直在按捺心中怒气,出言缓和道:“是啊,欢妹妹手气真是好。”
“我瞧姨母大约是有些累了。”
李氏咬咬牙,又攒出个笑意,“是啊,母亲,我好似身子不大爽利。”
虞欢作势开玩笑:“怎么着,夫人莫不是输了钱在我手里头心情不虞罢?”
李氏笑意又僵了两分,她心中那点心思这些聪明人都看的明白,只是都顾及着李氏的面子因此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虞欢可不管这些,她要的就是李氏不爽,她这人说来也简单,李氏不痛快,她心情就极好。
“怎么会呢,大小姐这话真是误会我了。”
她喝了口茶水,笑里透着三分肉疼,生怕虞欢拉着她接着来。
虞欢既然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铁定不会叫她好过,她仍然和着牌:“既然夫人不是这意思,那咱们就接着来?”
老夫人难得见虞欢这么有兴致,也笑眯眯的跟着和牌,“成,我瞧卿卿今儿这手气也好的很。”
李氏只能硬着头皮又和起牌来,状似无意,虞欢今瞧着她肚子问了句:“祖母,我记着大夫说夫人怀孕才两个月,怎的两个月肚子就这样大?”
老夫人平日里倒也不注意这些,今日虞欢开口她才觉得有些奇怪,李氏正坐在她身边,老夫人就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肚子,李氏如临大敌,下意识想要拍开老夫人的手。
却在虞欢三分不解两分怀疑的眼神中生生顿住了手,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两日怀了孕,胃口有些大,大约吃的多了,孩子也大了些。”
虞欢皱眉,“祖母,苏世子精通医术,我前次问过他,他说胎儿若是太大了,分娩的时候容易难产的!”
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却有人这样忠告过她,虽不是苏常宁,却也是医术上有所造诣的让人物,那位清风霁月的国师大人。
老夫人听了登时变了脸色:“当真?”
虞欢道:“自然,我还能诓骗您不成,再说了,夫人肚里的将来也要唤我做一声姐姐,我自然不会害她。”
“既然这样,李氏,你日后饮食上头注意些,稍稍克制点。”
李氏咬了咬牙,狠狠盯着满脸关切的虞欢,“多谢娘关心,我记着了。”
心下却有些慌乱,虽然面色不显,却也是心如擂鼓,虞欢这贱人现下又将注意力放在她肚子上头来了,不成,不成,这事儿不能再让她找到把柄。
否则叫人知道她的事儿,那她就得彻底完了。
偏偏虞欢总不遂她的意,端着关切又温柔识大体的语气,“要不我下次叫苏世子来瞧瞧夫人,叫他开些安胎药?”
“不!不用!”李氏突然放声大喊,老夫人吓了一跳,虞欢皱眉对上她躲躲闪闪的目光。
事儿不对了,李氏心里头有鬼。
老夫人也皱眉看着她,她连忙找补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夫给我开了安胎药,这等小事儿,叫苏世子也太过大材小用了。”
“总不好总是麻烦人家世子。”
李氏不想让苏常宁瞧,虞欢却偏偏要让李氏瞧,因此,虞欢极其善解人意道,“原来夫人担心这个!”
“大可不必,我同苏世子有些交情,这等事也就捎个口信的功夫。”
李氏还想说些什么推拒,虞欢又道,“再说了,这可是我们虞府正经的小主子,保她,自然不能说是大材小用了。”
老夫人喝了口茶:“难为卿卿想的这样周到,李氏,倘若再要推拒,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李氏推脱的可能,她手心里头早已濡湿一片,鬓角也有汗珠,脸上白的发灰:“是,多……多谢大小姐了。”
“我,我身子还是不甚爽利,先回房了。”
她预备福神行礼,老夫人一抬手免了,“成,你好好歇着罢!”
“我孙儿可还在你肚子里头呢记得好生养着。”
“倘若有什么闪失,你这个虞夫人也不要当了。”
李氏步子一顿,身边丫鬟见势扶住了她,她心凉了凉,老夫人在警告她,别动歪脑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着孩子陷害虞欢的计谋只能做罢了。
虞欢也起身行礼:“祖母,我今儿同阿漓约好了,要去万宝斋挑些首饰,估摸着时候要到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预备出门了。”
“成,那你去吧,瞧见喜欢的就买,姑娘家是应当漂漂亮亮的。”
李蔷潇也起了身:“老夫人,我,我也想跟着欢妹妹去逛逛。”
“许多年不来上京了,也不知道街市是不是繁华依旧。”
老夫人打了个哈欠 也到了午休的时刻,她摆了摆手笑着说:“那你去吧,你们年轻人只管出去玩儿罢。”
“我也有些乏了,进去午休会儿。”
虞欢回头看了一眼,李蔷潇低着头笑,眼里还是那股子市侩的光芒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