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虞欢赶到时,不大一间屋子里已经熙熙攘攘围满了人。

连向来不问事的祖母都一脸急躁,李氏却是没来,大抵禁足之令没解,又或许她想掩人耳目罢了。

虞欢皱眉,太阳穴突突的跳,瞧见**躺着的虞复也有些惊愕,他满脸涨红一张嘴唇却是雪白,紧闭双眸嘴唇翕动却什么也听不见。

四肢抽搐着双手舞动,虞祁酒意未醒却被这一幕吓醒了大半。

他不顾虞媃阻拦扑到虞复床边,虞复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少年郎君,战场上厮杀都未见这样狼狈,虞欢心中也急,眼泪差点又落下来。

府医被匆匆唤醒,衣裳扣子都系错了两个,可瞧着几位主子这幅模样也心有戚戚然,可这病症实数罕见,他再三把脉也查不出来。

虞欢瞧见哥哥神色混沌痛苦的模样眼角和喉间都发涩,所幸还有些理智唤了阿珂:“快去苏府请苏世子,就说我有事需求,让他带着药箱来!”

“切莫说出府中事情,只叫他快些来!”

虞姒一脸倦意,伸手打了个哈欠,虞欢立刻恨恨盯着她,她极少同虞家三姐妹有什么明面上的不愉快,这次却是忍不了了。

父亲手中拿着温水沾湿的帕子给哥哥擦脸,他脸上潮红愈盛,虞欢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虞家三姐妹对虞复死活自然不关心,这两年虞祁不近女色,府中男丁就只有虞复一人,镇国公的爵位百年之后也必是由他传承。

可虞复是温嫦所出,同她们三个都算不得顶顶的亲,要真让他当了镇国公,于他们并无好处。

虞依瞧见虞欢哭,确是娇娇说了句话:“大姐姐可别哭了,哥哥本就睡得不安稳,当心再吵醒了他!”

虞祁眼里只有虞复,自然不知道她话里有什么歹毒的意思。

虞欢却是气从中来,虞复分明是生了什么病症,现下要是能吵醒他叫他神思清明不在昏睡倒还是个好事,可虞依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虞复不醒最好!

她抹干脸上眼泪,伸手就那么打了虞依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虞媃和虞姒都愣了。

虞欢这时的威压放了十足十,她也是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恶鬼,白日里装作无知陪她们虚与委蛇便罢,真触着她的逆鳞,她才不管什么礼不礼数。

虞依叫她这一巴掌打蒙了,同她对视时瞥见她眸子里再无那种温和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晦暗的杀机。

“不会说话就噤声!”

这话落下,苏常宁自门外进来,瞧见肃穆一派的景象和虞欢梨花带雨的面庞微微怔了怔。

他路上跟着来就已经一头雾水,这丫头嘴巴紧的很,他再如何问也只是一句,苏世子随我去就是了,小姐深夜相请,自是要事。

“苏世子帮帮忙!”虞欢眼角又淌起泪来,苏常宁同她几面之缘,哪怕今日差点丧命也没见她落一滴泪,看来,她当真是遇见了什么大事。

瞧见床榻上四肢抽搐舞动恍若癔症的虞复他愣了愣,伸手去替他把脉却是脉象正常,掀开舌苔也并无中毒迹象。

偏偏瞧着这幅模样又像是害了热病浑身发烫,燥的厉害,胸中郁结不得解,急火攻心又不是年轻人会犯的病症。

苏常宁心中隐隐有猜测,回头正对上虞欢焦急又期待的面容,她目光灼灼,苏常宁嗓音没来由的有些干涩,“虞小姐和虞国公不妨遣散旁人,这病情有些棘手,我得细细说。”

虞祁只觉得头脑发起昏来,瞧见儿子痛苦面容差点老泪纵横,虞欢也心酸的厉害,带着哭腔道:“阿珂,将几位小姐带出去。”

虞姒和虞媃对视一眼,何等凶恶的病情才该瞒着他们,难不成是瘟疫?

那可不行,会传人的,她们脚步急急朝外走,生怕被虞复的病气沾染到。虞欢心底冷笑,等哥哥好了,这些人也合该付点利息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倒是虞依不慌不忙,脚步还有些轻盈,一张脸上虽然还是悲痛神色挂着,虞欢却分明瞧出些不易发觉的欢喜。

……

这一家子人,除了父亲祖母,没一个盼着她们兄妹好过,她虽然早知人性凉薄,可再领悟一次,竟还是有些难过。

人都走完了,苏常宁眉头拧得更紧,虞欢问:“我哥哥是何病症,苏世子可有定论?”

苏常宁打量着房中陈设布置,似是有些不确定,却又没什么别的可能,“这病症与我所知任何一种都对不上。”

虞欢和虞祁的心都凉了半截,难不成她重活一世,还要眼睁睁看着兄长在自己跟前丧生?

“可我曾读过苗疆巫蛊之书,这症状倒是与被诅咒的人颇为相似。”

虞欢垂下的眸唰的抬起,“苏世子意思是,有人给我哥哥下了巫术?”

李氏的胆子竟这样大,端朝抨击巫蛊之术这些年,稍精通些的都被赶到苗疆苦寒之地,她从何处寻到这样歹毒的方法。

倘若她今日请不来苏常宁,虞祁这样发烧至天亮,哪怕留下条命只怕也难堪大用。

这么些医师都诊治不出什么结果,原是方向错了,根本就不是身体抱恙,而是有人用腌臜法子害

她兄长。

妇人歹毒竟至如此地步,比之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出我所料的话,邪物应当就在房里,劳烦两位同我一起找找。”

三人在房里翻找,虞欢心急因此手上就不甚灵活,冷不迭被扎破了手,却瞧见虞复抽搐的更加厉害。

枕头下头好似藏了什么东西,她出声道:“苏常宁,那是什么?”

她离床榻较远些,看不真切,苏常宁回头,眼疾手快从枕头底下掏出个后红色的娃娃。

做工粗劣,只是一双宝石眼睛血红,让人看了发颤,那娃娃身上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写着虞复的生辰八字。

左心口正插这枚细细的银针,苏常宁试探着把那银针拔出来,虞祁稍稍平静不再四肢抽搐。

嘴里喃喃也止住,像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虞欢强迫自己冷静,万万不能乱,虞祁到底见过世面些,瞧着虞复情况有些好转,皱眉问:“依苏世子看,这巫蛊之术何解?”

苏常宁挑眉,面上冷凝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巫蛊之术胜在害人神不知鬼不觉,可邪物不能离被害者太远,否则无甚效果。

大抵是幕后黑手太过自负,知晓虞家无人通巫蛊之术才这样大胆将巫蛊娃娃放在虞复枕头底下。

东西找到了,这术法 自然也就好解了。

他将那娃娃凑到红烛边上,火光刹时燃起殷红一片,那娃娃似乎哀嚎了声,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化为灰烬的时候,虞复的呼吸渐渐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