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榻边上,也不出声就这样瞧她,她呼吸均匀似是睡熟了。

其实没有,虞欢心跳有些快,似乎今年的早秋也带着晚夏的炎气,连带着不大一方地里的气息都莫名泛起炙热。

他气息炙热开始靠近她,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在她身上,虞欢心头揣了小鹿似的跳动,却莫名的紧张和雀跃交织。

下一刻,滚烫的唇落在她额头,他似乎有些无奈,跟个调皮的孩子似的戳她脸颊,道:“别睡了,起来陪爷聊天。”

虞欢迷蒙着眼瞧他,他面色竟然泛红,微醺的模样,想来也是,席面上不少人给他敬酒,他多是一一饮尽,便是千杯难醉,也应当是有些恍惚的。

她没由来就软了声音,起身给他倒了杯清水:“怎么跟个小孩似的,睡觉也不让睡。”

裴安却不搭理她,只是痴痴望着她,俊脸上有几分呆滞,同平常的模样大相径庭,虞欢蹙眉,将茶水塞到他手上:“你光瞧着我做什么?”

裴安道:“卿卿生的好看。”

虞欢无奈笑了,谁知他醉酒后竟然这幅模样,裴安头一次醉酒是在十岁,偷喝了西域进贡的烈酒,醉了三天。

大约打那以后,他极少醉酒,这次醉了,只以为自己还是孩提时分。

因此他望着虞欢叫:“姐姐。”

虞欢愣了,挑眉望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唤我作姐姐?”

“莫不是忘了我比你小?”

裴安呵呵一笑,虞欢这才听出他舌头都大了,“你骗人,我今年方才十岁,你再怎么也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我如何叫不得你姐姐了?”

虞欢错愕了一瞬,不可置信道:“你今年多大?”

裴安那张丰神俊朗脸上的唇一字一顿,道:“十岁啊,怎么姐姐你生的这样漂亮,原来是个傻的吗?”

虞欢被他噎住,原来他这样乖张的性子打从十岁就养成了啊,不过一瞬又面色如常。

“裴安 原来你十岁是这模样啊。”虞欢心情极好,裴安平日里可远没有这样可爱,她凑近了些。

裴安道:“姐姐凑这么近做什么?莫不是喜欢上我了?”

虞欢有些无语,自恋这种事儿也是自小养成的,她却又笑了,唇几乎贴在他耳畔:“你不记得我了吗?”

裴安叫她问蒙了,傻愣愣盯着她,这是才显露出些无措来,“我,应当认识你吗?”

虞欢起了兴致,用力挤出些泪水来,泫然欲泣的模样,“你昨儿才说长大了要娶我,今儿就忘记了?”

裴安啊了一声,脸上有些茫然,半晌好似实在记不住了,颇有些无措:“本王说过吗?”

虞欢倒了茶水,啜了一口,微苦,她却雀跃的紧,这茶水也仿若回甘,半晌又撇撇嘴,不紧不慢的回答她:“是啊,你说要迎我当你的正妃。”

那少年郎忽的没了茫然,眉目间却显出些坚毅来,光在他桃花眸里明明灭灭,他忽而吐了句话,虞欢始料未及:“好,本王娶你。”

“明日我就向皇兄请了圣旨,娶你过门。”

虞欢没想到,忽然觉着这是裴安在骗他,她挑眉,忽的凑近,“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裴安忽的凑近,吻了她唇角,虞欢蹙眉,看见他眸子赤诚热烈,美好蕴含其中,男儿意气风发,她忽的觉得,倘若能够嫁给裴安也是极好的。

半晌,裴安回神,眸色清明,“方才是真醉,见着你,忽的醒了。”

“但是你方才说的话,本王铭记在心。”

虞欢低眉 忽的有些羞赧,裴安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白檀香伴着,她倒是没有做噩梦。

第二日,天光大亮,虞欢瞧见桌角那侧有一束玉兰花,心中有些窃喜,知晓是他留的。

她闭了闭眼,这些事儿尘埃落定之后,她想着,伴在裴安身边也是不错的。

今儿是沈焕然头一日请安,她担心李氏刁难她,因此早早就破天荒去了李氏房间里,正好瞧见神沈焕然双手奉茶,跪在李氏跟前。

“母亲用茶。”她道,这句话也算是给了李氏极大的面子了,虞欢心想,凭李氏卑贱出身,倘若没有虞祁和虞复的身份,凭借着沈焕然骨子里的骄傲,大约正眼都不愿意瞧她。

虞欢想了想,挑了门帘道:“夫人这儿好生热闹,我道是沈姐姐来了,怎的夫人不接茶?”

沈焕然腰杆笔挺跪着,手依然微微发抖,大约已经举了挺久,虞欢惊讶于沈焕然未曾将茶水泼在她面颊,皱眉又想。

大约沈焕然是念着虞复对面的面子罢,李氏既然不愿意承这个情 就让她受气罢。

这世界上多的是这样的人,给她好日子不过,说白了就是犯贱罢了。

李氏也出言,话里的讽刺几乎溢于言表,微微挑眉,好似见了活死人一般望着虞欢,皱眉道:“今儿,大小姐怎么也舍得来我这儿瞧瞧了,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虞欢不答她的话,只是又道,“夫人接茶,不然等会,沈姐姐倘若手抖了,只怕您今儿这精心的妆面就毁了呢。”

李氏咬牙,瞥见沈焕然也有些不悦,咬了咬牙,接了那杯茶,象征性的喝了一口,也不叫沈焕然起身。

沈焕然自觉已经给够了她面子,偏偏人家自个儿不要,皱眉,起身:“我今儿身子不大爽利,先行告退了。”

说罢,拉着虞欢的手又道:“妹妹陪我随处走走,我初来乍到,认认地儿吧。”

李氏望着两人的背影 手里的绢帕攥了攥,心道,这下子好了,虞府又来了个难对付的。

她倘若想像从前一样,只怕更难,虞欢她斗不过,这自小长在温室里头的沈焕然她难道还不能摆上一道吗?

丫鬟正好为她上了碗肉粥,李氏眯眼看着她,忽的笑了,挑起她下巴,“你生的倒是俊。”

“新进府的?叫什么名儿?”

那丫鬟怯生生的,浑身透着股子温柔气,生在年纪小,她问个话的功夫丫鬟就红了脸。

“奴婢,阿南。江南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