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琅回到难民住宅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老人、妇人与孩子都已睡下。

玲琅轻叩房门,只有苏锦年一个人睁开了眼。

玲琅回来了。

苏锦年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玲琅一脸喜意,压低嗓音:“年姐姐,里正他们都已经被我救出来,我还顺便救出了城中客栈原本的掌柜,好在有他的帮忙,里正他们才能藏在城外的农房里!”

“客栈掌柜?”苏锦年仔细一琢磨。

以刘阳森的性子,若要霸占掌柜,定会在稳固地位时立马着手去做。

距离当下,少说也有几年。

而关进牢房里的人,一向早死,那掌柜被关进牢里这么久,怎么还能活着?

苏锦年满腹狐疑。

但好在王棋他们不在城中,也算是一件幸事。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字。”

“杀?”玲琅猛地站起来,以手作刀,“我方才试过,那城门虽高,我努努力也能跳过来!这么说来,我要想直接杀了刘阳森,还是有点机会的。

“不行!”苏锦年赶紧道,“若要杀刘阳森,镇珏的暗卫出手也是一样!可若刘阳森死了,兵部尚书和刘霁一定会大做文章,到那时候局势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解决一个陶志平容易,可解决一个刘氏家族可就麻烦了。

“那得等多久啊!”玲琅看着天空,突然间喃喃自语道。

“玲琅,你是想回京都,还是去南齐?”苏锦年问道。

玲琅犹豫片刻,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罢了,还是回去歇息,也许明天就有转机!”玲琅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房间走。

苏锦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次日一早,王棋与一干族人畏罪自尽的事便传遍了扬州城。

城中百姓惶恐不安,可也不敢说话。

妇人们听到此事,便泪水抹个不停。

“婆婆,我们赶紧收拾干粮,离开此处吧!”李婶提议。

壮实的朱婶却愁眉苦脸,“可外头有好些个守卫守着,我们怎么走?城门口还有好些守卫,我们就算出得了这座宅子,也出不了扬州城!”

“既然不能走,我索性就和刘阳森拼了!”李婆拄着拐杖,瘫在凳椅上叹道,“历王和御史大人为了我们被大火烧死了!里正他们去讨公道,也被杀死在狱中,我老婆子就不信,刘阳森能只手遮天!”

说着,李婆便一股脑儿起身,朱婶和李婶皆点头,“就是,我们随你一起去!”

李婆随即突然朝玲琅和苏锦年跪倒。

玲琅赶紧去扶。

李婆抬头的一瞬间已老泪纵横:“玲琅,月安,你们两个并非我族中人,本不便牵扯进来,可若我们这一去有个闪失,劳烦你们照料她们……”

剩下的便是一些年纪轻的妇人与孩儿。

李婆自然也不会让她们前去。

玲琅却摇头道:“李婆,我与你一块儿去衙门!”

苏锦年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才一下反应过来。

她们早该死在那场大火中。若是现在露面,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婆也道:“不行,你们两个年纪轻,还有大好的年华!你们留下!”

说着,李婆便与朱婶、李婶以及其他两位婶子往外走。

守卫林一见她们气势汹汹,正要问,就被李婆骂道:“刘阳森的走狗,赶紧让我们出去!”

林一脸色一僵,但还是礼貌道:“这位婆婆,并非刘大人不让你们出去!只是你们一路上奔波,不妨多在主院休息几日!刘大人已经在准备其他地方安置难民!”

李婆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你这口中说的都是无用之话!都是那个纪管家教你们的!我们要去衙门!”

“婆婆,既然你这样说,衙门不也是刘大人的管辖之地?你们若去了,难道不也是只有一条路吗?”林一提醒。

可气急的李婆根本没在意这些。

朱婶伸手,一把拦住三两个守卫。

李婶搀扶着李婆,迅速往外跑去。

其他守卫想要拦,可不敢轻举妄动。

眼见林一迟迟没有下令,他们只好站在一边,佯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玲琅得了苏锦年的叮嘱,快步朝后院奔去,从围墙跃出,直接混进了小巷的暗色当中。

李婆、李婶和朱婶她们疾步往衙门走。

不少行人瞧见她们是从难民宅子出来,心里遗憾不已。

“看来又有一批人要进牢房了!”

“刘阳森那厮可不会在意什么老人、妇人,到时候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李婶抓住用牛皮包扎的棒子,在李婆坚毅的眼神下,一下一下地朝架子上的圆鼓瞧去。

凄厉的“咚咚”声惹来不少行人的目光。

可就在几日前,里正王棋也是这样带领着族人,在敲鼓没有回应后,直接冲到刘府门前,最后被关进监牢。

现在,他们可不想再看到如此悲惨之事。

有妇人上来劝告:“老婆婆,婶子,你们赶紧回去吧!在宅子住着,也算是阖家平安!”

“平安?里正带领我们离开永嘉,一路涉险,历王殿下和御史大人送我们入城,可最后,他们却……”李婆怒喝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我们哪里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妇人也红了眼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说什么?用性命换来?”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众人看去,是一身侍卫服装。

李婆诧异地看向他,眼角还挂有泪水。

“钦差大臣到——”随着一声尖利的通报声,一架深紫色的轿辇慢慢而来。

之后跟了数十个侍卫,个个眼神凌厉。

百姓们赶紧跪倒迎接。

李婆等人也吓了一跳,正要行礼,却被面前的侍卫拦住。

“你们有什么冤情,不妨先和钦差大人说说!”侍卫道。

玲琅混在人群中,瞪大眸子看钦差大臣走下轿子。

是上官寅。

玲琅恰好与上官寅对视一眼。

上官寅眼中的焦灼也一下子安定下来。

“这知府衙门,怎么没人?”上官寅一改往日的书生内敛气息,眉头一蹙,朝百姓们看去。

百姓们都惊讶不已。

面前之人真的是钦差大臣?这可是与皇帝一般的存在,手中握有对朝廷命官的生杀大权。

此次皇帝派他前来,就是为了捉刘阳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