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男人越靠越近,红药咬牙,硬生生挡在左珊珊面前。

可没想到,那个双目赤红的男人,竟径直朝大红轿子冲去,旁若无人。

几个护卫迅速冲过来将他按倒在地。

“小姐,咱们赶紧去医馆!”红药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一抹红色从左珊珊的裙摆里滴下。

“苏锦年,上官镇珏,定是你们害本宫!”所来男人正是废黜太子上官黎。

只见他手中的匕首被打落,却仍咬牙抬头尖叫。

苏锦年掀开轿帘一角,正见上官黎被护卫踹断双腿。

泛旧的长袍上添了不少血渍。

上官黎抱着双腿,疼得哭天抢地。

百姓在一边看热闹,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穿得这么破旧,不会是城外的乞丐吧?”

“可听闻苏大小姐经常给乞丐施粥,乞丐为何要伤她?而且我方才好像听到什么‘本宫’?”

几个妇人不停地往嘴里塞糖,一个劲儿地猜测。

眼见苏锦年露出脑袋,绿萍低声提醒。

苏锦年做了个噤声手势,“没人注意!”

众人都在看戏,哪有人在看她?

喜婆躲在轿子一边,已吓得满脸仓皇。

上官镇珏扭头,瞥见他狼狈姿态,微微启唇,“带下去,容后处置!”

“是,殿下!”护卫们抱拳应声,随即按住上官黎的手脚往一边巷子拖去。

“本宫可是太子!你们居然敢动本宫,本宫定要了你的命!”上官黎大声叫唤。

百姓们皆狐疑地看向他。

“若你是太子,我就是公主了!”绿萍随机应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捂唇笑道。

“也是,这定是疯子!居然敢在大喜的日子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就是,好在历王和王妃仁慈!若是这个乞丐在我成亲时闹事,我定剥了他的皮!”

百姓们松了一口气,议论一阵后便嚼着喜糖继续随行。

喜婆讪讪而笑,“闹一闹,夫妻俩小日子更多姿多彩!是喜事,喜事啊——”

随着她的声音而起,队伍又往前进行。

没人注意地上残留的一片血迹。

苏锦年却陷入沉思。

上官黎怎么突然觉得,那日宴会之上的事情是他们所为?

皇后没了倚仗,只会一边稳住上官黎,一边讨好上官镇珏,不可能让风波再起。

难道是上官易楚暗中挑拨?

今日事情一传出去,定会在朝臣中引起不少流言蜚语。

想着,队伍来到转角。

装有嫁妆的马车一列列朝城门而去,先一步前往洛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通报声:“凤华宫到,恭迎历王殿下、王妃!”

苏锦年能听到宫人们守在一边,叽叽喳喳之声。

喜婆上前,一一分过喜糖,这才容他们进去。

苏锦年前世也曾来过凤华宫,但只是误闯。当时的她已经嫁给上官易楚,暂时在宫中生活,有时便与陪嫁丫鬟杏儿走走看看。

没想到今生是以这样的身份而来。

物是人非。

“历王殿下,赶紧接新娘子啊!”喜婆提醒。

上官镇珏一手牵着大红绒花的大红绸缎一头,一手接过喜婆递来的雕花红杖。

苏锦年只觉周围陡然安静下来。

随即轿帘被掀起一角。

苏锦年莲步而出,上官镇珏屏息凝视。

随着周围宫人们的一声惊呼,上官镇珏只觉一股热血从身子涌出,直冲脑袋。

尽管他早知这身凤冠霞帔的模样,可衣裙穿在苏锦年身上,竟如此合身、惊艳。

上官镇珏强忍着镇定,将大红绸缎的另一头递给苏锦年。

“大红绸缎到,喜结连理——”喜婆大呼一声。

一抹红色挡在苏锦年面前,根本瞧不见路,只好盯着上官镇珏的缀玉靴子。

“锦儿!”上官镇珏轻念一声,在宫婢的协助下,背起苏锦年。

二人的脑袋靠得如此近,近得苏锦年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苏锦年只觉脑袋一空,眼神以外皆是红色,根本不知该往何处看去。

“凤华宫是母妃生前所住之地。母妃过世后几年,曹妃,四皇弟的母妃,被册封为淑妃,但并未搬进凤华宫。”上官镇珏声音喑哑,低声解释。

苏锦年伸手,抚了抚他的鬓发,“没事,他日总有机会回来!”

如此亲近的举动让二人心头皆一个激灵。

上官镇珏听到安慰,浅浅一笑。

内务府的女官手持红烛站在正殿,等候他们前来。

皇帝和皇后身着明黄色龙袍凤衣,端坐在正位之上。

瞥见苏锦年而来,皇帝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下意识就要起身。

“陛下!”皇后按住他的手,将他拉回现实。

果然,十多年了,皇帝仍忘不了已故的庶妹南宫珑。

皇后强颜欢笑,眼中满是寒光。

“锦儿,当心!”上官镇珏小心翼翼地将苏锦年放下,随即朝皇帝和皇后行了一礼。

“父皇与母后能够替儿臣而锦儿主持婚事,是我们的大幸!”

天下也只有太子迎娶太子妃之时,才能拥有如此殊荣。

皇帝看着他们亲昵姿态,心里无比怅然。

“历王,陛下知晓你和锦儿皆喜清净,便将宴席设在承礼殿与宣礼殿,住在京都的官员与其家眷皆会前来讨喜,拜堂之后,你前去迎客,让王妃在房中歇息就是!”皇后柔声交代。

“谢母后!”苏锦年回应,迫不及待地期望快些结束这些繁文缛节。

脖子酸痛,发髻之上顶着的凤冠摇摇欲坠。

“吉时已到,拜堂——”太监总管李有才身穿红色绣花太监服,伫立在女官身侧高喊一声。

“一拜天地!”女官喊着,绿萍搀扶苏锦年往外转。

上官镇珏微微侧头,试图从倾动的红盖头下瞧见苏锦年的娇羞。

“二拜高堂!”

二人转过身来,对着皇帝和皇后深深一礼。

皇帝乐得合不拢嘴,满脸慈意,颇似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

皇后温柔笑着,却无人知晓隐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十指正紧攥着。

“夫妻对拜!”

上官镇珏侧身,怔怔地看向苏锦年。

二人脑袋相碰,皆心潮澎湃。

从今日起,他们便是夫妻,见面再不用顾忌闲言碎语。

“送入洞房!”内务府女官拖长声音,看着这对璧人不禁也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