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淡淡开口:“寒霜你倒是一点都不顾忌外人。”

宫婢寒霜扬唇一声,“奴婢知晓这儿没有外人,才敢这么说话,不是吗?难不成月安郡主还要向娘娘告状?”

素娘不知内里缘由,一脸不悦,“寒霜,尊卑有别,你怎可以这质问之色问询我家主子?”

“素娘姑姑,奴婢为何这么说,你待会儿就明白。”寒霜淡淡地看向素娘,“不过奴婢相信,素娘姑姑既然习武之人,一定不会再做出使阴招的把戏!”

素娘狠狠,看着寒霜恃宠而骄的模样,心里便扎得很。

“主子,今天宿在娇阳宫,怕不是梅嫔的奸计!”素娘说着,快走几步扯住苏锦年的衣袖,随时想办法将她带走。

苏锦年不惊反笑,顺势拉过素娘的手,握在掌心,诚恳地看向她,“素娘,不必听她稚言,这个计划,我们并非被设计的人。”

素娘诧异,继而颇显感伤地说道:“可主子不也是孩子?怎日日惦记旁人的尔虞我诈……”

她将接下来的话咽进喉咙里。

寒霜本还想讥讽,此刻也没了心情。

招呼她们进了梅嫔的梅花苑,寒霜推开一间侧屋的房门。

一阵腊梅香气扑鼻而来。

一直没人住的房间,居然也整洁得很。

走过那道绣着黄鹂绕红梅的屏风,瞧见一面紫檀架子,上面零零星星摆了几个精致的玩物。

寒霜的目光却掠过那些物件,径直走向梳妆案。

金质描凤圆镜将她们三个框在里头。

苏锦年看到,寒霜伸手摸向镜子背后,随着“咔嗒”一声,书架猛地一动。

素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架后的门。

能过一人,里头黑压压的,叫人看不清。

“月安郡主,此门通向梅嫔娘娘的卧房。”寒霜淡淡提醒,“卧房也有机关将其打开,还望深夜切莫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说的不就是她吗?

素娘不悦地看向寒霜。

“这间房,二殿下可曾来过?”苏锦年冷不丁开口问道。

明明心里汹涌澎湃,表面上却镇定平静。

寒霜讶异,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二殿下持有宫行令,可在后宫来去自如,但仍不可随意宿夜,这间房,是皇后娘娘暂时小憩之所。”

她淡淡应了一句。

寒霜出门温茶,素娘这才开口,“主子不是怀疑梅嫔和二殿下有奇怪的关系吗?为何会成为她的好友?”

素娘怎么都想不明白。

苏锦年故意说是假装好友,实为探查她和上官镇珏的关系。

一是为了不让素娘陷入这场秘密的旋涡,二是防止隔墙有耳。

她方才那一问,实则也不是因为吃醋,而是探听藏在暗中的人。

果然,没一会儿,寒霜还未回来,便有一宫婢叩门,“郡主,奴婢应娘娘之托,来送糕点。”

素娘打开房门,正见一梳着双垂髻的宫婢端着锦盘而来。

“交给我就好。”素娘谨慎地接过锦盘,目送宫婢离开后,这才回头,“主子,看起来并无危害。”

素娘刚把锦盘放在桌子上,便听“咔嚓”一声。

锦盘突然裂开,一盘正温热的桂花糕“扑通”几下砸落在地。

素娘怔愣,只觉一股怒火直往心口上窜,“你这宫婢,怎么回事?”

可那宫婢连头都没回。

“主子,梅嫔这是在给你下马威!”素娘怒喝一句,气得朝屏风猛砸了一下。

素娘生气之余,没有瞧见宫婢脚步一旋朝墙角隐去。

“看来梅嫔也只是在表面上与我交好罢了!”苏锦年望着窗边的人影道。

素娘颤颤:“主子,那咱们快走吧!可别因为这事儿赔了性命!这梅嫔在后宫受宠得很,谁知道身边有多少人?奴婢不怕,可就怕主子……”

“素娘!”苏锦年压低嗓音,朝外打了个手势。

素娘这才瞧见窗边匆忙离开的影子。

“主子,这……”

见那人离开,苏锦年才一五一十地说出计划。

素娘瞬间瞪大眸子,“梅嫔她居然……”

她伸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那声诧异脱出喉咙。

苏锦年点点头,“无论那人是谁,现在估摸着都知晓我和梅嫔表面好友,正不停离间我和梅嫔。”

“那人会不会是宜嫔的人?”素娘小心翼翼地朝外头扫了一眼。

“苏沁宜若有这脑子,就该顺着蕊儿的地位往上爬,而不仅仅是一个嫔位。”苏锦年淡淡开口,“咱们只需操心,那人是贵妃的人,还是皇后的人。”

素娘眨眨眼,“这,奴婢倒是想不明白。”

“没事,今晚就知晓了。”苏锦年转身朝床边走去,“天色已晚,咱们先歇息片刻。”

只歇息片刻?

素娘立刻会意,“主子要引蛇出洞。”

苏锦年扬唇,眼里多了些阴冷,“无论是谁的人,今夜都该被除掉。”

梅嫔做了那么多,不也是为了挖出细作?

小小一个宜嫔,又算得了什么?

“郡主,茶来了!”寒霜正端着热茶而来,没想到苏锦年已经准备更衣休息。

“主子累了。”素娘缓和语气。

寒霜若有所思,放下茶水后便出去了。

大半个时辰后,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也熄了。

天上只有繁星点点,暗得叫人根本看不清跟前的路。

素娘躺在折**,裹着苏锦年为她找出的暖和棉被,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她本以为,主子来娇阳宫只是为了报宜嫔之仇,没想到背后还牵扯那么多事。她跟着夫人这么些年,竟从不会用计,当真白活了小半辈子。

门外突然响来一阵风声。

素娘朝着房门,有苏锦年的叮嘱,她便仍闭紧双眼,只是更加警惕。

果然,房门发出“咯吱”一声叫唤。

素娘已攥紧粉拳,好在被棉被遮挡。

苏锦年同样凝住呼吸。

“郡主?郡主……”低低的声音入耳。

没有人回应。

梳着双垂髻的宫婢隐藏在夜色里,冷笑一声:“苏沁宜,柳如眉,这一次要你们好看!”

宫婢低吟着,摸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

苏锦年闻到那股特有的灼烧味,却也不担心。

这正是梅嫔和她等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