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认得我娘?”苏锦年明知故问,挽住鲁氏的手往里走。

绿萍接过拐杖。

苏锦年这才发现鲁氏腿上有疾,走路一瘸一拐。

目光四下打量周围的陈设。

绕过青石小道,便见一偌大假山,上面覆了不少青苔。

光秃秃的矮树与杂草长在一块儿,没人打理很多年了。

“自然认得,当年你娘嫁进苏府,民妇我有幸喝过一杯喜酒。只可惜……”鲁氏可惜地摇摇头,“她过世得早。”

苏锦年敛下眉眼,“那赵管家是否和你说过,前些天苏府发生的事?”

鲁氏困惑问道,“什么事?”

赵甘并没有将赵老管家恢复清白之事告诉鲁氏。

又或是,鲁氏根本不知五年前发生的事。

为了她身子着想,所以闭口不谈吗?

苏锦年眉头微蹙,眼神里的冰霜融化了几分。

三人顺着小道走进正厅。

说是正厅,实则还不如苏府偏院最破落的柴房大。

古朴家具蒙上几层灰,四壁并未悬挂任何书画。

绿萍摸出帕子,勤快地擦拭了两把凳椅,“老婆婆,小姐,坐吧!”

鲁氏也有些难为情,“实在不好意思,民妇老寒腿,自打甘儿去苏府当学徒以后,家里这些杂货就没人干了!”

“赵老管家呢和赵管家的母亲呢?”苏锦年左右看了看。

一提到他们,鲁氏顿时哀伤,浑浊的眼睛里挤出两滴浊泪,“自打五年前,我那儿子过世后,儿媳便改嫁了!家里只有民妇和甘儿祖孙二人!”

绿萍惊呼一声,怜悯地看向苏锦年。

她们本是来找赵甘兴师问罪,没想到反而得知了一些秘密。

赵老管家五年前去世,恐怕是苏宣宜搞的鬼。

苏锦年微眯眼神,心思开始游移。

父亲被冤枉,母亲改嫁,家中唯有孤寡祖母。

赵甘这五年来返苏府和家中,该是有恨意的。

苏锦年浅浅一笑,“老婆婆放心,你这腿能治好。改天让赵管家送你来苏府住一阵子,等你寒腿好了,今后便不用这拐杖了!”

“真的?”鲁氏惊喜一叫,随即又绞着双手,“让苏大小姐费心,不太好意思吧!”

“没事的老婆婆,我家小姐医术高明,昨夜还替太子殿下治好了病症呢!”绿萍自豪地抬起脑袋。

一听这话,鲁氏更加受宠若惊,双腿一软起身行礼。

苏锦年赶紧去搀扶,“婆婆,赵管家在苏府帮了我不少,这是应该的!对了,赵管家呢?”

苏锦年目光朝外看去。

空空****的院子只剩风声。

鲁氏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对了,甘儿他今日回来了一趟,但是说有急事,又离开了!恐怕得天黑才会回来!”

天黑……

是因为陈景的事?

“这样,那我们就先不打搅!下次就请老婆婆来苏府再见!”苏锦年起身,给绿萍使了个眼色。

绿萍呈上糕点和布帛,“老婆婆,这是小姐特地准备的!你定要收下”

鲁氏看向鼓鼓囊囊的包裹,眼眶一红,点头道,“好孩子,你们可真是好孩子!”

说着,她褪下手上刻满佛印的银镯,急切地递给苏锦年,“苏大小姐,民妇也没什么东西可送,这镯子是曾经苏夫人赠予,现在转送给你!”

娘亲送的?

苏锦年接过银镯子,看着上面精致的刻文,“多谢老婆婆!我们自己出去就好,老婆婆回房歇息吧!”

苏锦年报以一笑,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小门,鲁氏感激的目光才尽数散去。

绿萍回头一看,“小姐,看样子,赵管家的祖母并不是个坏人!那赵管家他……”

“看来得亲自问问他了。”苏锦年眼神一冷,抬头朝街道两旁的首饰摊看去。

赵管家赵甘正在挑选一根钗子。

“赵管家有心上人?”绿萍狐疑一问。

苏锦年已经靠近。

赵甘将钗子放好,正打算回家,只感觉到一股杀意戳上身子。

他警惕地朝四周看去,正对上苏锦年冷冽的眼神。

赵甘浑身一紧,“见过大小姐。”

“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在这儿?”苏锦年微微扬唇。

赵甘朝家中小门扫了一眼,心里已经笃定,“大小姐体恤下人,探望家中祖母,是好事。”

“可若不是好事呢?”苏锦年步步逼近,看着他脸上佯装出来的淡淡笑意,只觉得心里发寒。

她从未想过,她当初信任的赵甘,会在背地里捅她一刀。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赵甘佯装不懂。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最好放了陈景,否则……”苏锦年在他耳畔低吟一句,“就得赔上你自己的性命。”

赵甘拳头紧握,欲言又止。

转眼,苏锦年和绿萍已经提步离开。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响,胳膊上的伤口再一次灼痛,“苏锦年,你当真以为《千针御诀》是好东西么……”

“小姐,今日不就是为了来问个清楚的吗?”绿萍快步跟上苏锦年。

苏锦年摇头,“得到他的反应已经够了。”

至少,清楚陈景是在他手里。

可他不习医、不学毒,要《千针御诀》做什么?

况且,这是陈景的东西,就连她也是在第二世才知。赵甘怎么会牵扯进来?

苏锦年回忆起今生赵甘第一日当管家,规规矩矩,眉角带笑,对她更是毕恭毕敬。

再加上娘亲司徒氏和鲁氏的渊源,事情反而进展到如此别扭地步。

直到回到苏府,苏锦年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却听见一阵奇奇怪怪的木鱼声。

苏锦年扭头朝福寿院方向看去,“绿萍,去问问玲琅出什么事儿了?”

绿萍点头,快步朝福寿院奔去。

苏锦年迈进风华院,正见陈景好端端地坐树下石凳上,一脸焦灼。

见她回来,陈景快步靠近,“锦年,你终于回来了!”

苏锦年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觉错愕。

才刚威吓赵甘,赵甘就把人给放了?

可陈景浑身上下并无受伤痕迹,那医馆后院的血是何人的?

苏锦年开口,“陈景大哥!我前些天刚去东裕镇找你,可你不在医馆!”

一提到这事,陈景心有余悸,“可不是,前些日子有人趁夜来医馆要挟我交出《千针御诀》,否则就要杀了我!”

苏锦年屏住呼吸,“那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