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檀跟着齐善武匆匆来到渡口的时候,只看到了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鲁连海,他跑累了,指着那已行远的船只,“走了……”

“走了?”赵青檀一愣,望着远处河面上的船,满腔的喜悦化为乌有,一时不知是生气过多,还是惘然无措……

“我这就开船去追——”齐善武当即就要去寻船,他刚走到岸边,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在喊落水了。

几人随着喊声望去,隐约能看见河面上有人在奋力扑腾,可那速度不像是落水……倒像是游泳?

“是八哥!”鲁连海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他指着那水里的人,“七爷,快看是不是?”

齐善武顿时不知该笑该哭,“这家伙不要命了。”

简直是个疯子。

听的他们说话的赵青檀只觉得那人近一点,她的心就热一分,等能看见人时,她整个人如处热炉之中。

周新璋也看见她了,河堤旁的少女一身淡白,青丝如缎全披在身后,只一根绸带系着,身姿纤纤,容色却在渡口灯笼的映照下潋滟生辉,他在水里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美,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心口。

他有使不完的力气,深吸一口气接着奋力朝前扑腾着,几个起伏就更近了,十丈,五丈,一丈……

赵青檀终于也看清楚他了,她张了张口,想喊,却气息短促的发不出声。

“八爷,拉住了。”齐善武和鲁连海合力丢下一段长的绳索,周围的喧嚣声越发大了,似乎所有人都来围观他,更或者是好奇这人为何跳船。

周新璋听见了,却又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看着他的女人。

他还没触碰到她,就已经等不及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她,永远把她抓在身边。

周新璋抓住粗粗的绳子在腰间绕了一圈,然后卸了力气,被大力拉拽着靠了岸,赵青檀已经主动朝着他走近了,他刚想走两步,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衡,原是虚脱到站立不住便朝前栽倒。

“八爷!”

“八哥……”

所有的豪情壮志都在跌了个狗吃屎之后,破灭了。

周新璋单手捂着脸,闷声道:“还不快把人都赶走……”

他的脸呢,他那么大一张脸,丢没了!

齐善武和鲁连海笑不可支的把围观的百姓驱散了,最后岸边只留下一人。

赵青檀蹲下身,那手指戳戳他盖着脸的手背,“起来了,要躺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带着笑,听着就甜,周新璋挪开手,对上她的笑脸,怎么能对他笑的这么好看……他整个人都傻了,咧嘴笑:“你笑我。你是不也在笑我?”

赵青檀想大笑,又压住了,表情一时有些怪异,最后还是没绷住,笑开了。

她的唇弯起来,洁白的贝齿露出来了,因为由下而上角度,他好像都看见了她粉色的舌头。

粉色……周新璋彻底忍不住,他倏尔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个巧劲就拽得她扑进自己怀里,“我亲一口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便用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后颈,仰头,亲了一口赵青檀的下巴,是的……紧张刺激的时候连距离都把握不稳,他添着她下巴往上去的时候——唔,被赵青檀一巴掌呼住了嘴。

赵青檀两只手摁住他的嘴,用了最大的力气,像是要闷死他,她脸也是一下煞白一下铁青,“我杀了你!”

周新璋的呼吸急促起来,脖颈扬起,喉结上下滚动,连串的水珠滑落,脸上也是湿润的冰凉,赵青檀理智回旋,整个人呆了一下,微微松开了些手。

而下一瞬她彻底的僵住了。

他在添她的掌心!更叫她头皮发麻的是她贴着压着的他的身体热气腾腾,那热气蒸的她面皮眼皮都烫起来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抵着她的腰腹,太可怕,太恐怖——赵青檀呼吸一促,眼前发黑,骤然一下子失了力气,软绵绵的晕过去。

“阿檀?!”周新璋赶忙伸手扶住赵青檀,这下是真的吓软了,“人呢,快过来——老七,老六!”

特地清场赶人的齐善武和鲁连海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叫唤,忙过来帮忙,“怎么了,这是?”

“这就完事了?八哥你也太快了吧。”

“……”周新璋一个脚滑差点连怀里的赵青檀带自己一起摔回河里,他咬牙切齿,“闭嘴,去牵马来,回客栈,叫大夫……”

……

一阵人仰马翻,赵青檀悠悠转醒,入目所见就是一张熟悉又可憎的脸,她飞快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气息脆弱的唤道:“雪茶……”

“奴婢在。”

“出去,让他出去。”

雪茶把守在床边不肯挪屁骨的人赶出去了。

出了门的周新璋也不走,就站着原地不动,本就等在外头的齐善武和鲁连海一致的投来同情的目光。

听大夫诊断说赵青檀是惊悸而厥,试想这得大多刺激把人吓晕了。

周新璋也想不通啊!

他冤也不冤,冤在他实在不知道赵青檀会被吓到这般,不冤的是他的确轻薄了她。

完了完了,人刚来就把她得罪死了。

此刻的他恨不得把那个冲动的自己打一顿。

屋内,赵青檀不顾体虚,非要重新沐浴,雪茶和剪春胆战心惊的扶着她泡进浴桶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身体,赵青檀抿着唇,一副谁敢说话就打死谁的样子。

不经意间,视线扫到自己的手腕,清晰可见的指印烙在皮肤上,她一下子就忆起手腕被人握住,粗糙炙热的手圈的她严严实实……她挣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也动不了。

该死的周莽夫!

杀意萦绕在心头,还未及沉积又晃晃悠悠的散了,她想起他从河心奋力游回来的样子,一上岸就栽了个五体投地……想起他一身的风尘仆仆混着河水扑面而来,仰面朝自己笑的样子。

赵青檀是骄傲的,是任性的,从来没有这样又恨又恼一个人,还容许对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周新璋在她房门口站了一晚上,第二日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去见她。

经过一夜的平复,赵青檀没赶人走,但是也没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