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不道的迟疑全被他的心腹看在眼里，便凑上前去进言，“大人，这人看着悍勇，应是赵家军一员猛将，刚才那一支穿云箭隔那么老远都能射杀马上之人……要不，我们先撤……”

可就这么放弃了委实有点到嘴的肉放飞的不甘，他心念一转，计上心头，当即就挥手示意底下人让开道，冲着赵十二道：“这雨如此之大，路滑难行，不若诸位前往豫州城修整歇息。”

见赵十二不为所动，还好心的提点，“豫州到凤阳可不是转眼就能到的，这一路上的红杉军也不知多少呢，过了这个城，嫣知下一个城就不会有人拦路了？”

“是啊是啊，前面三十里处，有一处山塌了，你们也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常不道的属下也跟着喊话。

赵十二在思考，若是武卫队拼杀到底，护着马车突围，必有所折损，加上之前被马匪和薛永绍射杀的马匹……可若是就这样去豫州城，这常不道定然没安好心。

“去豫州城。”赵青檀的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透过雨幕隐约可见远处的村落，地上的血迹和马车的辙痕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掉了。

突然的她就想起了一年前桐柏山山洪暴发后的那夜，也是如此的狼狈，不过当初那种‘我怎么会落入这样的境地’的荒唐感已不复存在。

赵青檀只是在想，这一次……有人来救她吗？

豫州城外，苍野茫茫，有人向南，有人往北，有人离开，有人归来，常不道一到城门下，守城的士兵就全出来迎接，见有马车在队尾，便以为是又从哪里抢了人回来。

常不道此人好色敛财，名声不佳，手底下的人鱼龙混杂，皆是末流，他看着马车进了城，才悄声命人守牢城门，没有他的命令不给任何人开门。

城门一关，仿似天也更暗了，被带到一处高深阔院安置的赵青檀一行人，只当没有看见常不道吩咐人把守。

常不道终于在赵青檀下车的时候看见了她，只可惜带了帷帽不得见真容，顿时越发的好奇，仿佛无数只虫子在撕咬他的心肺。

赵十二看出他色念攻心，心知此事不能善了，他决意今晚就要将人杀了。

在马车上颠了一整日，赵青檀面带倦容，鬓发也有些散乱，但这丝毫不损她的容色，反而更添一分令人怜爱的娇弱之态。

“郡主，是我等无能，累及郡主……”

雪茶和赵十二等人都跪在地上告罪，赵青檀摇了摇头，“这么多事情一齐发生，错不在你们，只不过……”

她疲累的叹了口气，“我觉得不太像巧合。”

马匪打劫可以当做倒了霉遇上了，可薛永绍是跟上来的，他如何知悉自己的路线的？常不道又是怎么得知福佳郡主要路过豫州的？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答案，有人故意为之，那个人想要她的命，还盯牢了她的一举一动。

“我也怀疑。”雪茶抬起头，沉吟了一下，将想法说了，“是府里有人泄露了消息，提前暴露了我们的路线。”

永昌候府里主子并不多，底下伺候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大多没有资格进内院，便是进了内院，也不是都有机会在主子跟前露脸，便说赵青檀的院子里，除了雪茶和剪春，也只一等侍女方可入院内伺候。

而赵青檀离京是老太君一手安排的，也是临时起意，事先知晓此事的人，可以一一数算，寿春长公主，元京墨，秦管事，赵十二，雪茶和剪春。

“会不会是公主那边——”

“不会的。”赵青檀不相信元京墨会在这件事情疏忽大意。

剪春才说了半句就被打断，顿时闭了嘴。

“属下想到一人，不知该不该说。”赵十二突然开口，引得赵青檀三人都侧目而视，他紧绷着面皮，跪的笔直，一动不动。

赵青檀略感意外，“何人？”

“方小姐。”

方弱惜？赵青檀先是觉得不可能，随即又想起，本来祖母要安排方弱惜和她一起离京的，但是方弱惜拒绝了，以身体孱弱恐拖累赵青檀为由，还说要陪着祖母就心满意足，并不想离开……

“她为何要这般害我？”赵青檀想不明白，若真的是她，那自己一年前被谭百户下毒一事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因为赵钰曾在王漾的默许下亲自审过王林，他对刺杀过赵青檀的事情供认不讳，但是提到谭百户语焉不详，只说是花钱买通的，杀谭百户灭口的过程也似有疑窦。

彼时赵钰和她都觉得王林应该是有所隐瞒，可有没有新的线索查证，只能不了了之。

“此事不难核查，郡主可书信一封，属下可安排一名武卫秘密送回京城，交由老太君。”

老太君接了信，定然会命人暗查方弱惜，亲孙女的性命不是小事，纵然与方弱惜感情亲近也不会徇私包庇，反而会爱之深，责之切。

若真是方弱惜，早揪出来早完事，赵青檀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郡主，让剪春扶你进去梳洗，小睡片刻吧。”

这地方的吃食他们信不过，还得吩咐人去外头买，一时半刻也吃不上，索性不如小睡一会儿，养养精神，赵青檀知她要同赵十二商量接下的行程和应对常不道，便点了点头，随剪春回了里屋。

赵十二这才起身，也不坐了，就站着同雪茶商议起来。

“原先的路线与安排全部作废，即刻传书让凤阳守军来接。”

“进城之前，我就派人送信了。”赵十二在赵青檀面前是不敢辩驳，到了雪茶这，也十分恭敬。

细说起来，雪茶不单是赵青檀的侍女，她与赵十二一样是家生子，也随主姓，叫赵十九，雪茶是赵青檀取得名儿，叫习惯和叫的人多了，本名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赵十二之所以对她如此尊崇，也是有原因的，雪茶自小就聪慧过人，是老太君看着长大的，后来老太君安排她在赵青檀身边伺候，屡次为了救赵青檀舍生忘死，不仅老太君喜欢她，寿春长公主也与旁人交代说当她是半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