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奴婢端来了厨房新作出来的解暑汤,有神仙果,百合银耳……”剪春端着一碗汤到赵青檀面前,一旁的侍女正替她打着扇子,外头是白闪闪的太阳,赵青檀没什么精神的靠着窗边桌前。

就是京城最泼皮的纨绔也不敢在赵青檀面前放肆,偏这个无耻莽夫,还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想的太多,晚上竟然还做起来噩梦……她梦见自己被莽夫追着跑,把她活活累醒了。

“郡主要现在尝尝吗?”

整日的待在府里,别说主子情绪不高,做侍女的也一样,剪春往碗里倒了好些冰块。

“别放太多冰,屋里还凉着,”雪茶打了下剪春的手,接过去汤,放在一旁,“郡主小日子快到了,吃不得冰……”

剪春哎呀的怪叫起来,“你早不说,我都放了你才说,你准是故意的。那这碗没法吃了……”

“我看你就是贪嘴自己想吃。”

两人难得闹在一处,惹得赵青檀忍不住笑了,“她就是自己想吃,你给她吧。”

“嘿嘿,谢谢郡主。”剪春笑着抱着碗往一旁去,刚好瞧见传话的侍女匆匆跑进来,一脸的汗,神情焦急的很,不由的皱了眉,这是出什么事了?

“郡主,不好了,他们说世子被抓起来了。”传话的侍女跑的气喘吁吁,“外头来了一群京都府衙的人,赵十二拦着不让他们进来,现在正在闹着……”

赵青檀立马站起来往外走,雪茶忙跟上去,“郡主,先别急,让她说清楚……”

“她能知道什么,我现在就要进宫。”

赵钰早上进的宫,去之前两人还商量过,大理寺查出来的东西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说王林是刺杀她的幕后主使,赵青檀并不信,可这个人也不太干净是真的,因为他手底下投案的衙差提供的供词,和证据确实是真的,谭白户的死与王林干系莫大。

“不可,郡主,奴婢不能让你进宫。”雪茶面色慎重起来,一边跟着赵青檀的步伐,一边劝她冷静行事,“你想想以惠帝对永昌候府的看重,如何会冒然扣下世子,定然是有万不得已的原因,或是……宫里有变。”

赵青檀脚步猝然停住,一声惊雷响起,厚厚的乌云渐渐出现在天际,刚才还是烈日晴空,这会儿却乌云遮日,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她听见了钟声。

赵青檀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她听的清楚,因为永昌候府离皇宫并不远,那一瞬间她脑袋嗡的一下,空白而不可置信。

悠悠钟声回**,一下是撞晨,两下是撞暮,三下是春来……而十二下,是国丧。

雪茶剪春等人齐齐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赵青檀突然折返,提起裙角跑起来,整个永昌候府特别的大,但是只有永昌候住的主院是在主干道上的,无论从哪个小路岔道都能最快的到主干道上,然后一路直跑到底就是主院。

“阿檀,你跑什么……”寿春长公主从房里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了她奔跑的身影,“慢点跑——”

“母亲,你听到了吗?舅舅他……”

寿春长公主扶住了她,沉声道,“我听到了。”

赵青檀呼了一口气,压下去剧烈的心跳,还有不安,“宫里出事了,赵钰还在宫里……”

风突然大了,吹得院里的花草树木疯狂的摇摆,有些花直接就被吹散了叶子和花蕊,寿春长公主的衣裙也扬起来了,她抱住赵青檀,“阿檀,不要害怕,母亲会保护你的。”

所有的惊惶不安都在这个拥抱里化解了,赵青檀回抱住瘦弱的母亲,突然就哭起来,“母亲,我好想父亲,他如果好起来就好了……”

寿春长公主闻言闭上了眼睛,心痛的无以复加,而大敞开着房门的屋内,榻上躺着的男人,像是永远陷入了沉睡,只那双凹陷的眼窝渐渐泛出湿润来……

惠帝突然驾崩,就像夏日惊雷一样毫无预兆。

这日傍晚,炎夏的第一场暴雨冲洗着整个大地,京城四门全封,宫门紧闭,城内百姓一时间全都吓得闭门不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变天的时候很危险。

皇宫的天元殿内十分闷热,因为窗门紧闭,可谁也顾不上擦汗,殿内的气氛亦是千钧一发。

“朕无治国之能,又无御外之功,实不配为君,然有子佑,文武皆修,聪慧多智,堪当大任,遂传位于皇二子佑,择日登基,钦此。”

“诏书的内容大家都听见了吧?”

王栋视线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几乎是瑟瑟发抖的被赵钰护在身后的太子,跪在正中的六部和枢密院还有御史台的数位大臣,跪在靠近龙床的面无表情的恭王,明明哭的抽泣却捂住自己嘴的角落里的内侍官。

还有坐在龙床边沿看着惠帝遗容的皇后。

“若是没听见,我可以再念一遍。”

“不必了。”赵钰出声打断他,“这封诏书是假的,念多少遍也无用。”

王栋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赵钰,话可不能乱说,诏书真假刚才已经让众位大臣都验明过了……”

“我不信,父皇为什么会下这样的诏书,明明我才是太子。”太子躲在赵钰的背后,不敢直面王栋,转而愤怒的指着那几个大臣,“他,他们,都是你的人,凭什么可信,还有你们——”

他又指着低着脑袋不肯出头的几个,“为什么不敢说话!”

那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咬牙保持着沉默。

“不必看他们了,”恭王冷冷的看向了太子,“元祯,你看清楚你自己,软弱无能,配当皇帝吗?”

太子元祯面色难看,眼眶微红,“我可以努力——”

恭王冷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等你努力,国都要亡了。”

“住口,你以为你就配了吗?”赵钰忍无可忍,他指着龙床问,“皇上好端端的怎么就暴毙了?”

这话一落,满殿皆寂。

“赵钰,我实话告诉你,整个皇城已经在禁军掌控之下。”王栋走了几步,来到赵钰近处,“你可以不怕死,但是要想想你那——”

他凑近赵钰耳边,声音很低,但是静可闻针的殿内,谁都能听见他的话,“躺了三年的父亲,你那柔弱可怜的母亲,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

赵钰瞬间被激怒了,他伸手拎住王栋的衣领,“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