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新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漫长的四个时辰的,直至突然听到了一声洪亮的啼哭声,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暗夜里看见了第一缕光线,视线里一下就亮了。
他冲到门口,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隔着暖阁里的屏风对外头喊话,“是公主,恭喜皇上,是位公主。”
周新璋愣愣的上前,里头进进出出的人全都欣喜不已,此起彼伏的道喜声,他终于到了接生的嬷嬷跟前,“皇后呢,皇后怎么样了?”
“回皇上,皇后累了,刚睡着了……”
“皇上放心,皇后和公主都安好,皇后娘娘就是太累了。”
三位接生嬷嬷都是统一的回答,周新璋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抱着孩子的嬷嬷见他没有看孩子,还以为是因为公主所以不喜欢,心里有些忐忑,但下一瞬,就见皇上视线落在了她怀中抱着的孩子身上,激动像说不出话来,那眼神跟融化了一样,掩饰不住的温柔。
“给朕,朕来抱她。”
周新璋早就练习过怎么抱孩子了,接过来之后,就往里头走,这会儿暖阁里已经收拾干净了,除了还残留些血腥味,完全看不出是产阁。
赵青檀睡得沉,眉间舒展着,只是很疲惫的样子,呼吸声也比平时重,周新璋轻声问道,“皇后生产时哭了吗?”
雪茶就在一侧,听见这话,迟疑道,“中间有哭过,应当是太疼了……”
周新璋心疼不已,挨着床沿坐下,他俯身在赵青檀额上吻了吻,“辛苦了,好好睡吧。”
“小公主长得像皇后。”雪茶轻声的说道。
闻言,周新璋也细看起来,皱巴巴的婴儿是真的不好看的,但是五官还是能看出些像赵青檀,对比着睡熟的赵青檀,又看着孩子,眉头太淡了还是细细的绒毛看不出什么,但是下巴还真是像极了。
“小公主真的生的好看,老奴接生过许多孩子,这般好看的绝是没有过的……”
“是啊是啊,刚出生的孩子没有这么干净漂亮的。”
“哭了几声就安静了,可见是个极其乖巧的孩子……”
耳边听着接生嬷嬷们一句又一句的话,周新璋笑的合不拢嘴,哪怕知道她们是故意恭维,也高兴坏了,一声吩咐下去,所有人都有赏,接生嬷嬷几人更是厚厚封赏……
周新璋全然沉浸在有了小公主的喜悦里,抱着舍不得放,爱不释手的,只是开始还好好的,大抵半个时辰不到,小公主开始呜哇呜哇的哭,他顿时手足无措,连忙喊起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是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吗?”
怕把睡着的赵青檀吵醒,他连忙往外走,那叫一个火急火燎,好在雪茶一直在屋里,当即就唤了乳母进来给小公主喂奶。
晚些时候,吃饱了又哄睡了的小公主被抱来给周新璋,他重新抱着孩子守着还在熟睡的赵青檀。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抱着孩子,喜欢都写在脸上。
天已经亮起来了,雪茶等人都疲乏不堪,她见周新璋毫无困乏之色,便悄然退出去了,临走与轮值的阿勤交代了几句。
虽然母女俩都睡着了,周新璋还是兴奋了许久都不肯睡觉,趁着没人看见,他紧张的亲了亲小公主的脸,婴儿的肌肤柔软而光滑,他一点不敢用力,亲完之后欢喜的嘴角都下不来。
赵青檀醒来时,孩子已经被抱出去喂奶了,她只看见挨着自己睡的周新璋,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咧着嘴笑,她看着他,下意识也跟着笑起来。
“睡着了还在傻笑——”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是有些困倦,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得更加安心了。
自从小公主出生,周新璋就开始了带孩子的生活,最让赵青檀震惊的发现是,在亲小公主的时候,周新璋竟然会害羞,这么多年了,她才知道,他的脸皮也是会红的。
她新奇的问他怎么会如此?
周新璋支支吾吾好半天,他那么大一个人,小公主那么小,光是捧着就让人想爱惜,亲近一些就更……反正他也说不出来,就是有说不出的甜蜜和欢喜在心头,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这父亲对女儿的喜欢真的是无法形容。
赵青檀一时间滋味复杂,她有点吃味,感觉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孩子夺去了。
以前他最喜欢看着自己,睡着了也会看,现在有了小公主,那叫一个专注哦,不舍的移开……即便孩子闭眼睡着,他光是看,都可以看一整天那么久。
后来小公主会睁眼了,也长开了一些,那张小小的脸,很像赵青檀小时候,眼睛眨巴眨巴的时候,特别的可爱,简直勾的周新璋心都化了。
晚上看着一大一小睡在他身边,别提多幸福了。
只是这般美好的日子总是很快,而他也到了不得不出征的时候。
这一年的东南沿海爆发了近十年来最激烈的海战,也让世人知道,以武震天下的玄武帝是真的狠,当年他怎么追着红衫军打的,现在就是怎么追着倭寇打,以明州府为据点,打到倭、国海岛……
大周建朝之后就多提拔武将,周新璋手底下能用的人也多,而且都喜欢跟着他出去干架,因为能赢,也因为酣畅痛快,短短数年内,继威震云南,**平漠北之后,再度横扫海内外。
可这些对周新璋来说没什么意思,他心心念念的是回去养他家的小公主。
“玥玥公主马上三岁了吧。”鲁连海见周新璋又在写信,还嘱咐侍卫把他收集来的小玩意都装在匣子里,准备随信件一起寄回皇城,便忍不住感叹,“等从琉球回去,走水路,很快就到了江宁了。”
“朕还嫌不够快,你是不知道,朕今早还做梦了。”周新璋想起早上的梦,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他梦见小玥儿喊他爹爹,小眼睛滴溜溜的转,还爬到他身上来,醒来时发现什么都没有,他一个大男人差点哭出来,眼眶都红了。
鲁连海愣住了,看着一边写信一边抹眼睛的男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手拿火铳就能干翻敌人一整条船的男人呢?那个学了两句鸟语就跟倭寇对骂的唾沫横飞的男人呢?那个船都被人炮轰了还挥舞着大旗喊杀喊打的男人呢?去哪了,大白天的见鬼了吧!
周新璋把信折起来交给侍卫,吸了吸鼻子,拍了拍鲁连海肩膀,“等你有孩子了你就懂朕了。”
“皇上……你怕是忘了,我家孩子也一岁多了……”
“儿子怎么能跟女儿比呢,你不懂。”
“……”鲁连海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