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没有事做,荆府里清闲的人都聚在主院里。
天虽不如春日明媚,广阔蓝天也是个好天,荆七叶走在熟悉的庭院青石路上,她看着荆父与赵钰有说有笑,相处的融洽,不由微微勾唇。
赵钰再三让荆父不必相送后,转身出了门,然后几步追上了荆七叶,两人视线交汇,荆七叶朝他一笑。
她笑起来很特别,很惊艳。
这时赵钰第一次发现她的美。
“我送你。”
“好。”
荆七叶是喜欢安静的人,赵钰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两人心里都藏了事,以前还会遮遮掩掩,如今熟络了许多,相处也自然习惯了,一段路走的跟散步一样。
临到门口时,赵钰忽然驻足,“荆七叶。”
荆七叶微怔。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全名,透着股郑重其事的味道,她停下来看他。
赵钰深吸一口气,“过了二月,我不会留在江宁,你还确定要和我成亲吗?”
荆七叶愣住,“不留在皇城,你要去哪?”
“不是漠北,就是岭北,甚至可能是云南,总之不会是留在皇城。”
漠北战事结束之后已经平稳过度到商贸互通的事情上了,此事事关重大,周新璋找不到合适的人主理此事,朝堂上百官也是意见不合各有想法,而岭北情况也不容忽视,经过一段内部的激烈斗争之后,一个名唤蒙牛的色目人统一了几个汗国,夺得汗位,岭北诸部被他兼并只是时间问题,甚至比原先大周预想的还要快。
如今朝上对这个崛起的蒙族汗国也是忌惮颇深,一旦他们的势力从东往西进犯,接壤了漠北的游牧诸部,其国土范围比大周还要大,这无异于是卧榻之旁养虎狼,再无宁日。
相比较漠北和岭北的情况,云南就稍显的不那么急切,可也有点复杂,先后派遣去的安抚使都做的不错,可一旦他们离开,云南的官员就会遭遇当地百姓的排挤和攻击,就连驻军也管不住,时不时就发生暴乱。
本质上就是云南府辖域里的百姓不服管,他们对大周朝没有归属感,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化解的,需要长期的管治和教化,是数十年的大计。
遴选一个文治武功都能合适的人长期驻守云南,安家立命才是上策。
这些事情赵钰都一清二楚,他虽不在朝,可什么事情都会传入耳中,更别提还有杜仲每月数封的信件。
荆七叶心思敏捷,很快就想通了赵钰如今身份,留在皇都就是废人一个,他这样年轻,怎么甘愿做废人?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我想你能放下权势,与我一起经商……经商也能治国,只要我们努力——”
她也是有些打算的,把荆家做成皇商,借赵家之势,掌控南北商道,一步步的发展……这未尝不是功业大事。
然而在世人眼里,经商算什么功绩呢,做的再好也是商贾。
赵钰摇头,“不是我不想放下,而是我……也没有选择。”
帝后大婚不满一年,朝中就有充盈后宫广纳嫔妃的声音,实在是不把他赵家当威胁了,在他们眼里挂名的凤阳王手中什么都没有。
赵钰可以自己受非议遭白眼,可绝不能让赵青檀受一丝委屈。
“我必须要再立起来。”曾经的兵马大元帅也绝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再也翻不了身。
荆七叶之前无法理解他内心里真正的想法。
可赵钰三两句话,她瞬间领悟了。
她果然很聪明,赵钰心想。
“是我浅薄了。”荆七叶温声道,她一直看着他,没有移目,赵钰的眼神也很专注,先前说着话不觉着,眼下都停了话头,对视显得格外的绵长而暧昧。
赵钰喉间轻咽,下意识笑了笑。
荆七叶也跟着笑起来,却是低头笑的……她垂眸看着地面,“无论是漠北还是岭北,都是天寒之处,我应该是不太适应……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江南。”
听到这儿赵钰笑容凝滞住了,心里有点说不出原因的淤堵。
“可我还是想与你成亲。”荆七叶重新抬眸,与他对视,“我知道你心思在朝中,正好我也要开创自己的商道,以后可能要往来去很多地方,没成亲也不方便,总会有人问起,所以你不必觉得我委曲求全。”
“你……”赵钰看她。
荆七叶道:“还是说你觉得委屈?”
赵钰是真的看不透她,若是为了经商方便,多得是符合条件的夫婿,他并不是好的选择,“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有什么可后悔的,”荆七叶转头看向大门外,神色轻快,“你知道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要是以后发现什么也会及时止损,大不了和离嘛。”
“……”赵钰。
玄武二年春,皇都的头一件喜事就是凤阳王与荆家小姐大婚。
为了参加他们的婚事,许多人赶来了皇城,很多赵钰在岭北领兵时的麾下也来了,然而就这也比不得荆七叶的人脉广阔,江南一带富有名气的豪绅商贾云聚皇城。
春寒料峭,热闹却从二月就开始了。
晚些时候,赵青檀回了寝殿,方才同人说了许久的话,都是关于明日赵钰婚事的安排,如今的王府里也没有别的长辈,她让礼部操持婚仪,自己也跟着掺和了不少事,比当初自己大婚还操劳。
一进内殿,刚好看见周新璋从浴房的方向过来,应当是沐浴过,身上带着沐浴后的皂角香,为了舒服穿的宽松,也没有什么顾忌的敞着怀,露出了腹间结实的曲线。
赵青檀愣了下,周新璋看见她眼前一亮,正好上前。
“你怎么自己去沐浴了?”她本意是要说今日这么早去沐浴了。
但周新璋明显听错了意思,“你昨天不是说再也不同我一起洗澡了?”
“……”赵青檀想了下,她说是说过。
“娇娇,我就知道你是吓唬我的,”周新璋当即一把抱起她,高兴的往浴房走,“我还怕你不高兴今天早早就去洗了。”
“你干什么呢?”
“我们再去洗一次啊。”周新璋理所当然。
赵青檀连忙制止,“快放我下去。”
周新璋忍不住笑的搂紧她的腰身,“这么怕?我昨天不就是——”
“我生气了!”赵青檀伸手去拧他的耳朵,他忙扭过头躲,可又不想放下她,怎么躲的过去,“转身,回寝殿。”
她拧着他耳朵命令,周新璋只能转身,还低头求饶,“我是逗你的,没有真的要去,我……我就是想你了才抱你的。”
“我们早上到现在才分开不到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也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