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晚上呼哧呼哧的喘口气都觉着冷风透心凉，周新璋在院里等到了明月西移。
赵青檀从楼上下来，看见他着实愣了下。
“你怎么没睡？”
“你不在，我怎么睡？”周新璋理所当然的反问。
她上前握住他的说捏了捏，果然是冰透了，心中又是暖又是无奈，“我要是不下来，你要一晚上在这等吗？这么冷的天……”
“哼，谁知道哦，冻坏了也没有人心疼。”周新璋拉着她往前头院子里走，小声嘀咕了几句，又怕她真的担心，“这点冷算什么，反正还有下次我还这样，看你还和外人秉烛夜谈不。”
赵青檀道：“你这么黏人招人烦的……”
话虽这样说，两人回了屋里，她逼着让他喝了碗热姜茶驱寒，才肯让他上床睡觉，抱着她的周新璋一下子就安心的犯了困，沉沉的睡去。
倒是赵青檀好久都睡不着，她并不是临时起夜，而是也没睡着，总觉得缺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认床，这会儿被周新璋搂着严严实实才反应过来，是认人。
不多时她打了个哈欠也终于睡踏实了。
周新璋抛下国事朝政安心的陪着赵青檀在梅花山玩了两日，荆七叶和赵钰只陪着玩了半日就借口去泡温泉与他们分开了，梅花山地方大，没有约着一起，各玩各的根本碰不着。
出了皇城，有一个叫上元县的地方，与江宁隔着一条秦淮河，河之北是上元，河之南是江宁。
比之如今已定为大周朝国都皇城的江宁，上元县显然不那么的受人瞩目，但更加当得上‘江外无事，宁静于此’的名声，它享受着水涨船高的便利，又不会过度的被外人侵占与打扰。
整个县最大的一门生意就是丝织买卖，几乎家家户户有机杼，因而当地的人都比旁的地方要富裕。
王兰柱离开皇城之后不疾不徐的来到了上元县，自从今年夏天暴露过身份之后，她外出行走多有不便，防的不是外人，而是王漾，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同根同源的他们比外人更熟悉曾经王家的势力，犹如坍塌的城楼之下仍就有几颗顽强的墙头草。
不过新朝之中知悉她身份的人已然不多了。
白前跟着她一路，还以为是路过上元县路停一日，直到晚上住进了秦淮河边最大的一间花楼，名唤烟雨楼。
他立刻意识到这地方是复垣会的地盘，换言之也是王兰柱的藏身之所。
王兰柱什么交代都没有，只叫他等。
第二日傍晚，从皇城匆匆追上来的那名乐师赶着来见王兰柱，第一句就是：“薛珍儿疯了，想必是事败了怕被惩处。”
乐师的表情非常的沮丧，第二次了，由她负责的行动都失败了，第一次是荆家铺子里的长工贺三儿谋杀赵钰的事情，那一次失败还可以归咎于布局太短，时间仓促。
可薛珍儿这儿却是铺了很长很久的线。
王兰柱峨眉紧蹙，目光掠过深深的失望，但是很快她又重新遮掩下情绪，语气淡然道：“败了就败了，我们难道失败的还少吗？每一次谋划都要做好失败的准备，记住，失败可以很多次的，但是成功就只有一次就好。”
乐师隔着纱帘见不到她的神情，但是听声音能感觉到王兰柱的淡然从容，沮丧一扫而空，当即道：“属下照副使安排行事，已经让人去处理薛珍儿了。”
想到薛珍儿不管事情成功还是失败都要丧命，乐师内心里觉得可惜，会里的年轻姑娘牺牲一个少一个，薛珍儿这样机灵的实在难得，在信阳的时候乐师与对方来往过几次，很是谨慎，如今事败了还晓得第一时间装疯卖傻保命。
“不过，薛珍儿其实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处——”
“世上最难掌控是人心，最易掌控，也是人心。”王兰柱并不觉得牺牲薛珍儿有何可惜的，不管对方会不会供出复垣会，她都不会妇人之仁。
“为何副使笃定白石英会守口如瓶，若是她……”乐师对白石英并不熟悉，反倒是薛珍儿来往过，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白石英不会供出我，因为她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王兰柱说着微微一笑，她的声音似乎穿透了乐师的内心，“就像你一样，你若是被抓了，应当会自决，以报我对你的恩情。”
乐师怔怔的立在当地，她半响才道，“属下明白了。”
她从未想过会被抓了，但是设想一下，似乎确实会如此选择。
……
正月里不仅皇帝清闲，老百姓们更闲，无事便喜欢凑热闹，加上新朝民风开放更胜以往，用御史台的那群人的话说，皇上本人太彪悍，不喜欢守规矩，百姓都有样学样，也不大老实，当然不是指他们犯事儿，而是思想活跃，敢说话，朝廷不会管他们编排故事，所以周新璋本人的故事在民间非常的受欢迎。
只不过周新璋并不晓得自己在话本和说书先生嘴里是上天入地斩妖降魔的神武大帝，以至于这一日他带着赵青檀微服来到梅花山脚下的镇上茶馆听说书，大为震撼。
说书先生一拍板那讲的是唾沫横飞，不少人都鼓掌叫好，赵青檀笑的递给了堂倌不少赏钱，很会来活儿的堂倌当即作揖道：‘谢少爷少夫人打赏’。原是看他们气质不俗，随从都十分精干，当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夫人来游玩。
“说时迟，那时快，神武大帝抬脚一踹，十丈之外的妖人当即落马，又被他剑光劈成了两半——”
“咳咳……”周新璋小声的嘀咕，“要不咱换个地方玩？这也太扯了，我听得脸都臊的慌……”
若叫赵钰晓得周新璋这脸皮能厚比瓮城的人还会臊，定然大为稀奇。
“可我听着挺有意思的。”难得见他不好意思，赵青檀不禁笑意盈盈。
她想要听，周新璋能怎么办，就只好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听你的，我看我的。
赵青檀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坦然而大方的让他看，只不过随着说书的讲述，神武大帝开辟新的天宫之后，剧情急转而下，开始是帝后恩爱缠绵，然后神武大帝纳了数位貌美的仙子，开启了快活赛神仙的日子。
她瞥了周新璋一眼，状若无心的问：“说书的讲的故事虽有些荒诞，可也不是毫无根据，你若是想要纳几个美人进宫，也能同那神武大帝一样快活似神仙。”
周新璋整个人一个激灵，满心警惕。
“我觉得我还是当个人吧，神仙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