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茶和剪春领着凤阳军赶到衡山塌山处已经是中夜时分了。

赵青檀一处高坡上,沉沉夜色里还能听见塌方处山石滚落的声音,被她派去察看的士兵回来说没办法靠太近,一直有落岩,加之夜太黑了,他们什么情况都看不清楚。

“郡主!”剪春和雪茶一起赶上来,见她完好无事齐齐松了口气。

来衡州之前赵青檀就把凤阳附近大半的大夫都征到队伍里,为的就是遇上时疫的病人可以能施救,眼下倒是都派上了用场。

“你们来的正好,这边上山口一直有落岩,可能是距离埋了火雷的地方太近,”赵青檀看着为了救治伤员腾出来的空地,还有凤阳军带来的药材,心如焦火,“我们绕到山后头进山,一边搜寻一边往山塌处靠近……”

她猜测炸山的人一定还在山中,而周新璋等人也被困山中,里头究竟什么情况,只能眼见才能揭晓。

雪茶来的路上已经听传话的人禀报了这里大致的情况,这三个月为了寻周新璋,她们四处探查,沿途搜寻,没有放过一处,如今得知人就在山中,赵青檀便是挖了整座山,她们都不觉得意外。

“还有,从现在开始每隔半个时辰放一次五色烟火。”

五色烟火是赵家军用来传递‘救援’信号的,周新璋要看见了,一定知道他们在山外,虽然这个行为也会让敌人看见,可赵青檀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周新璋接收到这个信息。

“郡主,等天亮吧。”雪茶赶在赵青檀提步要走之前拦住了她,“夜太黑了,我们此刻进山只会耽误他们的脚程,于救人无济于事。”

赵青檀听了这话,沉默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最后点了点头。

雪茶松开手,忙吩咐凤阳军即刻进山搜寻伤者,“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即刻派人回报消息。”

夜不仅黑,夜风更凉,不知何时月也藏入了云间,风拂过赵青檀的长发,她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山间,一颗心沉了底,反而寂静。

……

王漾浑浑噩噩的醒来,睁开眼还以为自己没有睁开眼,因为太暗了,像是被什么罩住了……他深呼吸适应了半响,才发现他确实被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

周身开始泛出痛意,齐齐涌入大脑,他抿着唇压下这尖锐的冲击,想动一动,头顶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你终于醒了,可别一股脑的坐起来,把我脑袋给撞了……”

王漾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状况,他之所以还能喘气,是周新璋在上头用身子顶住了一块巨石,他呛咳着回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在与白前唇舌交锋的时候,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白前一行人还牵了马上山,马声嘶鸣,叫人心惊不已,众人立刻意识到危险,当即就沿着山道往山下奔逃,可哪里还来得及,半道上就被更大的一阵动**冲击的从山道上滚落,有的直接撞出去掉落悬崖,有的撞晕在山壁上,王漾的运气还算好的。

他被周新璋拉着冲到了一处阔山道,后来因为躲避掉落的巨岩,从山道斜坡滚到了一处凹坑。

便是眼下他躺着的地方,王漾抬手摸索了一下,自己四肢完好,除了后背砸地时受了巨大的冲撞,没有其他外伤了。

“你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他试图挪动身子,却是一阵绞痛,便又是一阵倒吸气。

周新璋有气无力道:“还没死,你再不起来,我们都要被这块石头碾死了……”

王漾已经适应了周遭的昏黑,勉强能看出周新璋的轮廓,以及那被他身体扛着的巨石,他沉默了一瞬,若是这块巨石砸下来,也只是把昏迷中的他给砸死,由此推断,应该是他掉下来之后周新璋发现了他的位置,混乱中巨石掉落,来不及挪动他,才不得不以身抗石。

“再坚持一下。”王漾活动了下手臂,撑着狭窄的凹坑,一点点把自己蹭出去了,等艰难的站直了身子,才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好,因为四周全是崩塌的巨石,稍有一个再砸偏了,他和周新璋都得埋了。

当下也管不了其他,帮着周新璋推着石头到一旁,再一起放手,各自退到两侧凹陷处躲避,巨石应声砸下,牵连的周边都震了震,周新璋半个身子都麻了,他挥了挥僵硬的手臂活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小子命大啊……”

“我若是命大,那你岂不是命贵,这满山的石头都不砸你?”王漾反问。

“谁说不是呢。”周新璋哈哈大笑,一扫刚才的气虚无力,“有我这命贵的罩着你这命大的,咱两谁也死不了,走吧。”

“你知道往哪里走?”

“我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你一定知道。”

王漾闻言不由笑了笑,他抬起手指了一处方向,“衡山地势东侧高于其他三侧,他们以火雷炸山要想达到山塌地陷的效果,必然炸了东侧山端,使得山脊崩塌,四面皆倒,西侧被倾轧的最厉害。”

周新璋听了他的话,感慨道,“还是得多读书啊。”

王漾读书破万卷,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这书到用处还是有用的。

有他带路,周新璋非常放心,两人摸黑从乱石堆走了很长一段路,绕过一侧山壁,视线豁然开阔,不远处有亮光闪烁。

周新璋眯了眯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亮光像是火折子在挥舞。

“有人。”王漾停住脚步。

“去看看。”

周新璋越过他朝前,主动在前头领路,若是发现情况不对,也可以挡着,王漾默默跟上了。

到了近处,那捏着火折子的人听见动静了,便是不用光也能瞧出彼此是谁来。

周新璋身形挺拔,面庞俊朗,在乱石里行走如履平地,步伐极快,王漾清瘦颀长,五官如画,气质清冷,步履沉稳,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极具对比性。

被石头压住了腿动弹不得的白前认出人来的瞬间就把火折子摁灭了。

“哟嚯,这人谁呀?”周新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凑近了认真打量了,白前受伤不轻,两腿都在大石头底下不知什么情况,一旁地上湿漉漉的血。

那就一个惨。

王漾看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不得不说白前也是命大,只是劫后余生身边却没有人,身受重伤又落了单,就非常的妙了。

白前微微阖目,深吸一口气才睁眼,这会儿他还能笑出来:“怎么说,救还是不救?”

“救。”

“不救。”

周新璋侧头看向王漾,“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