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新璋自然是认真地,他问赵青檀,“你今日教我下棋,说普通人走一步想三步,聪明人走一步想三十步……”
他前十多年连日子都过不明白,每次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遇上赵青檀,就像雾霾里寻拿到了一盏灯,他看见了光的方向,追逐而行,还未开始走一步,他就想到了未来的三十年。
“这和你要杀白石英有什么——”
“我预感这人是个威胁,我好不容易追上你,可不想被人破坏了,”周新璋危机意识也很强,若不然在战场上很难预判敌人的预判,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该狠就得狠,“倘若你因为旁人又狠心的不和我好,我就不活了。”
“……”赵青檀没料到他连不活了都能随口说出来,一时茫然的自问,自己会为了旁人活不下去吗?应当不可能。
周新璋接着道,“若是结果是我都活不了,那还管旁人死活,不如一开始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青檀心头的荒诞之感慢慢散去,她发现周新璋的这个人很敢想,因为就算是换作是她也不会在见了白石英的第一面后,就萌生杀了这个人的念头,原因是未来这个人会带来祸患?
可未知的事情谁知道究竟会不会发生?反正她做不到这般笃定而自信,“无视她就好了,这种人也做不成什么。”
周新璋转了转眼珠,暗暗狡黠一笑,“那她若是对我纠缠不休呢?”
“你一个男人还怕她?又不会吃了你。”赵青檀不以为然,还真没有什么醋意,毕竟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喜欢周新璋,之所以来看他,纯粹是他一封封的信写的委实可怜,好像一只流浪的小狗狗希望能得到主子的垂怜。
“那你保证不会因为她迁怒于我。”周新璋继续说道,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以后也不能翻旧账。”
赵青檀多记仇,他太有体会了,就因为不知道她身份,骂过她,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
“不会,不会——”赵青檀满口答应,快走了两步,“一直说她烦不烦,我饿了,摆饭吧。”
显然周新璋是一点不烦的,他得趁热打铁,发挥一切所能来促进两人的关系,“阿檀,我除了你谁都不要,你是知道的。”
赵青檀被他挡住了路,雪茶和剪春都识趣的先退到一旁,偌大的驿站因为她们的到来,已经清了场,她左右看了看,显出了几分不自然,“知道又如何。”
若不是知道,才不会来看你!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少搭理那个王漾。”周新璋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顿时来劲了,“我虽然不敢夸口自己比他强,可论对你的好,谁也比不了我。”
一个女人最想要的就是被人尽心尽力地呵护与疼爱的,赵青檀也不例外,她只是比普通的姑娘多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重的壳,深深的藏着……
“好好地,你与他作什么对比……”赵青檀心里软了,神色也变得柔和,她迟疑了一会儿,口头上勉强给了他一些认可,“他是他,你是你,你有你的……独一无二。”
不管王漾多出色,属于周新璋的光辉,谁也夺不走,这不单单是赵青檀如此想,全天下的人也都认识他,一个平凡出身的大将军。
不可否认这个世上平凡人占九成,他成了这九成平凡人眼里的英雄,神一样的存在。
正是因为这股崇拜让越来越多的人投奔淮南,为他而来,周新璋自己还没觉察到自己的影响力,那些走一步看三十步的人已经看透了。
“独一无二……”周新璋带着几分刻意念了一遍,他没忍住,笑起来,灿烂而热烈,带着可以融合一切的热度,便是数九寒冬的坚冰也会为止消融。
这一个词从未这么动人过,小心思得逞的周新璋没有膨胀,而是不失时机的许诺,“阿檀,我会做到的,待到天下太平,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踏遍千山万水,择一处你最爱的地方相守到老。”
天下太平……踏遍千山万水,相守到老……赵青檀的笑意也渐渐加深,眸中水色潋滟,眉目间嫣然如画,见她这般模样,周新璋心里更甜,笑嘻嘻的凑近了与她对望。
两个人的快乐简单的让旁人傻眼,却很容易被感染,剪春不知不觉的也跟着傻笑,只是笑着笑着又难过起来,若是那人也在就好了。
一年又六个月了,她知道这么长时间足够普通人遗忘一个人,可她不死心,偏要记得。
雪茶看见赵青檀与周新璋两人之间没有了任何障碍与阴霾,只有简单又非比寻常的雀跃,终究是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了。
少女芳心,初次怀春,就算是心下甜蜜,也会故作矜傲,又或是羞涩难掩,不走寻常路的赵青檀很淡定。
嗯,淡定到晚膳与人说话,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淡定到翻来覆去的捧着草编蝴蝶看,最后终于舍得塞回枕下,双手枕着脸,慢慢的入睡。
一墙之隔的周新璋也兴奋的大晚上在驿站院子的空旷处打了一套拳,最后把自己累得倒头就睡,四肢八叉的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的周新璋梦见脚底下踩着云,周边飞来飞去的雾,鼻间似乎闻到了仙山上的果香,为何笃定是果香呢,因为周新璋小时候挨饿了会山里摘野果吃,所以幼时的记忆太深刻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觉得果子的香味最令人垂涎。
沉浸在最喜欢的果香之中的他飘飘然的走进了一处仙境,隐约有女儿家嬉笑的声音传来,他闻声寻去,果见一处山泉,再定睛一看……却是一对绞缠的人影。
周新璋毫不惊讶,这样的旖旎的梦他不是第一次做,只是这一回特别的真实,真实的让他反而不能完全沉沦,他站在了原处,看着山泉水雾里翻腾着的男女,哪怕浑身的气血都在如潮翻涌,口干舌燥的不停吞咽,还是没有走过去……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萦绕鼻端的香味越积越浓,理智断弦时……
周新璋打个喷嚏,骤然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他便看见了一支燃着的香在屋里的桌几上的香炉里插着。
可他从未有过点香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