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静只好发了个短信给女儿,一边给赵晓波泡茶,一边问道:“柳儿在单位表现怎么样?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赵晓波笑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江柳儿是我们单位的骨干,最得领导器重了,要不领导怎么会派我来看叔叔呢?叔叔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姚静笑道:“好多了,柳儿带他下去遛弯了,真不巧,让你等着。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柳儿和你们说的?”以江柳儿的性格,家里的事情一般不对外说,就是单位派人来看,也应该事先约好,怎么柳儿刚才一个字也没对她说,让来人扑了个空。姚静越想越不对劲,面上仍是笑嘻嘻的,慈眉善目的看着赵晓波。
赵晓波刚才去看过了因急性阑尾炎开刀住院的姑母,就急急忙忙按照车上听来的房间号一路找来,他本就想顺便看看伯父,刚才江柳儿接电话时的声音透着紧张和羞涩,不同以往,更加重了他的好奇心、决定来看看电话那头是何方神圣。没想到扑了个空,只得含糊答道:“哦,是啊是啊。阿姨您真有福气,女儿又有本事又孝顺。”
姚静见他说着话,眼睛却不住往外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是过来人,赵晓波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她,心里觉得好笑,也顺着他的话题道:“是啊,我女儿这方面是不用我们父母操心的,只是她现在年纪也大了,性格又孤僻,不爱和人打交道,我们父母也很着急,这个终身大事你们领导管不管?”
赵晓波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呛住,咳了两声笑道:“阿姨您太谦虚了。江柳儿像您年轻时一样漂亮,追她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她看不上,还得阿姨您多开导开导呢。”
姚静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着头微笑着不住打量赵晓波,看的他毛骨悚然。赵晓波起身告辞道:“阿姨,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叔叔,您也要保重身体,照顾病人最辛苦了。”
姚静又是咪咪笑,赵晓波忽然明白江流儿身上的杀气从何而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
还没等他出门,江柳儿推着江愚进来了,差点和赵晓波撞上,江柳儿压抑下胸口一阵烦躁,假装客气道:“你怎么来了?”
赵晓波笑道:“我代表组织来看望叔叔,叔叔您好些了吗?”
江愚微笑颔首,江柳儿道:“谢谢关心,我爸要休息了,要不您先回去吧。”她有些着急,刚才周赟给她电话说就快到了,她看到母亲一旁含笑看着自己和赵晓波,很怕周赟也有什么误会,因此不住催促赵晓波。
她越是着急,赵晓波越是赖着不走,蹲下身对着江愚问长问短,江柳儿只得说道:“妈,那你接待下客人,我先下去一下。”
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赵晓波笑嘻嘻地跟了上来,江柳儿走到走廊尽头,确定父母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才停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说了嘛?组织派我来慰问。”
他还嘴硬,江柳儿叹了口气,“你在单位骚扰我就罢了,何苦要打扰我的家人。”她今天真不该让他上车的,更不该在他面前接电话。
江柳儿近乎恳求道:“请你去找别人陪你玩好吗?我有我的生活,我们不是一类人,我对你也没兴趣,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彼此的时间。”
赵晓波讷讷低下头,他没想到自己在她心目中是如此不堪,江柳儿揿下电梯按钮,对他道:“谢谢你来看我父母,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在单位之外看到你。”
赵晓波绝望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是。”
“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赵晓波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喜欢你。”
电梯门“轰”的打开了,周赟站在电梯里,一脸无辜的看着门外的男女。江柳儿一脚迈进电梯,在赵晓波还没反应过来前摁下关闭按钮,电梯从23楼急速下降,她的心砰砰跳着,低头看着脚尖,她不知道周赟听见了什么没有,勉强说了句,“我去楼下买点牛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周赟变换了下站立的姿势,“好的。”
江柳儿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周赟,他的沉默缓解了她的尴尬,从超市回来的路上,她终于可以用正常的语调说话,“不好意思,害你陪我多走了一趟。”
“没事,就当散步了。”
电梯外没有了赵晓波的身影,病房里也没有,江柳儿惊魂稍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心慌,仿佛做错事的是她。姚静对周赟的到来大感意外,招呼的格外殷勤。江愚的脸上也现出欣慰之色。
送周赟出门,江柳儿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下周要出差,回来再来看你。”周赟微笑看她。
“好。”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然而周赟只是轻轻抚弄了下她的额发。
宁晓琳脸上满是歆羨之色,“包大人果然推荐你去极地啦,江姐,有机会别忘了推荐我哦。”
江柳儿谦笑道:“会的,哪里都一样。你在这边也很不错啊,有空找我玩哦。”她一走,宁晓琳就该叫宁姐了。极地有什么好,大家争先恐后要去,也许就像电影里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世人逐利,哪里都不得安宁。然而只要身在其中,就不能免俗,她也是一样。
江柳儿去向包大人告别,她从实习生起就跟着他,一路见证了他的升迁,参加过他的婚礼、儿子满月酒、父亲葬礼,看着他满头秀发渐渐变成了地中海,包大人有什么指示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了,用不着多说。虽然极地项目离这里不过十分钟,但从此后,再没人罩着她,江柳儿流露出的不舍绝不是假装。
包大人语重心长的说:“你翅膀也硬了,以你的能力,那边我没什么好嘱咐的。只是以后会更忙,你的个人问题还是要早点解决啊。”
江柳儿点头不语,包大人话锋一转,“你和晓波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他也申请去极地项目了?”
“他能做什么?那边也不涉及他们那块儿呀。”
“说是做翻译,你们不是要和德国人合作吗?他会德语。”
江柳儿咬唇不语,包大人明察秋毫,“你别对人家太绝,我看他人不错,热心肠,你太冷了。都是同事,彼此要给对方留点余地。”
江柳儿辩解道:“您是知道我的,让人下不来台的,是他,不是我。他来您这里告状了?”
包大人笑拍她肩膀:“那倒没有。我只是嘱咐你一句,注意分寸,以后你是要当领导的人,这点胸襟度量还是要有的。”
江柳儿“哦”了一声,看来她要好好做下心理建设,才能面对极地那边的复杂形势。新项目已经够她头痛了,还要加上一个赵晓波。
朱丽娜约她晚上一起吃饭,父亲病情平稳,她与季诚打了招呼,晚上季诚替她。她们两人很久没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指针指向7点,朱丽娜还没到,她向来准时,何况她知道江柳儿一会儿还要赶去医院,江柳儿有几分担心。十分钟后,朱丽娜裹着橘色大衣风风火火进来,大圆耳环在粉腮边晃悠了好一阵才停下,“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江柳儿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关切道:“没关系,你没事吧?”
“没事,欧莎情绪不好,我和小黄陪了她一会儿。”
最近朱丽娜扑在欧莎上的精力可真不少,江柳儿想起赵晓波的话,心中一动,“你真准备一直做海豚训练师?我觉得上次赵晓波的建议,其实值得考虑,你现在太辛苦了。”
朱丽娜笑笑,“我就像吉普赛人,心定不下来,也许说不好哪天,我就走了。可是现在这里还让我留恋。”
“对了,还没恭喜你要去极地了。”朱丽娜举起饮料。
“谢谢。”江柳儿愁眉不展。
“怎么了?”
江柳儿把包大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喃喃道:“我是不是像个女强人,特别不可爱。”
朱丽娜笑道:“在我眼里你就很好。”
“可惜你不是男的,要不咱俩过吧。”江柳儿开玩笑。
朱丽娜眼波流动,轻轻拍了拍江柳儿放在桌上的手,笑道:“要是四十岁你还没结婚,咱俩就搭伙过吧。”
江柳儿笑了一会儿,心里没来由一阵伤感,年纪越大,人越孤独,她现在,身边要好的女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情意虽在,但共同的话题越来越少,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还能经常在一起厮混的也就剩下朱丽娜了。
“要是你真的走了,我会很想你的。”江柳儿真心的说。
“那我就不走。”朱丽娜笑,浅褐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幽深迷离,像海底的游鱼,一点若有若无的小情绪刚冒了头,就被卷入海底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