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因为沸腾咕嘟咕嘟作响,菜板上细碎的剁菜声停下,转而炒锅中滋滋冒油的声音,抽油烟机被打开吸走了飘散在空中稀薄的烟味,赵景修简单利索炒好菜装盘,关火从砂锅中盛出了两碗粥。

恰在此时,付春结束完广场舞回来了。

“小赵啊,周末不多睡会起这么早干嘛?”

赵景修摘掉围裙,摆好早餐,“妈,你回来了,快洗手过来吃饭。”

食欲勾起了付春肚子里的蛔虫,香味让她迫不及待去洗手,“小赵,你真是勤快啊,像你这样大周末还起来做饭的好男生不多了,这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付春坐回饭桌前,简单清淡的食物让她食欲大动。

“妈,你这说什么客气话,平常我和玲工作忙,我爸那人又不靠谱,白天你还要给我们看孩子,收拾家务,也够辛苦的了。我这才做顿饭而已,累不着。”

几句话把付春说得美滋滋,她扫视了一下周围,“小乐乐呢?还没起来?”

话音刚落,正在收拾厨房的赵景修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低低孩提声。

“呦,醒了…”

赵景修阻止正打算起身的付春:“你先吃吧,妈,我过去看看。”

昏暗的卧室里,一道刺眼的强光从窗帘缝中挤了进来,被子顾涌了一下,随后万玲直接盖住了脑袋。

他失笑,抱起孩子哄了哄,走到身旁轻声问:“饭做好了,要不起来吃点再睡。”

“……”

轻柔暖心的嗓音让万玲即使被打扰了睡眠也不忍心对赵景修发火,她躲在被子里,眼睛都没睁开,瓮声瓮气说:“不要,你们先吃吧,我再睡会。”

床边久久没有传来声音,昏昏欲睡间,万玲似乎听到关门的声音,很快,她又进入了梦乡。

“怎么?还没起来?”

付春吃过了饭,从赵景修那里接过孩子,“都多大人了还赖床,孩子起得都比她早!”说着,就打算进去把万玲提溜起来。

赵景修及时制止,“妈,让她睡会吧,最近新养老院扩大规模,培训护理员还有装修就搞得她焦头烂额,这一个多月起早贪黑的,黑眼圈都快要赶上大熊猫了,正好今天没事,她想睡就睡会吧。”

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息,这万玲真是找了一个体贴疼人的老公,富春忍不住埋怨:“女人要那么重的事业心干嘛,结了婚以后还是要把重心转移到家庭来,伺候好孩子老公是第一位。再说,小赵你自己也有事业,平常我看你也忙得够呛,在幼儿园里管着大的还要照顾好小的,没点本事都镇不住场子。以后回家里就不要做饭干活了,躺**休息休息,让万玲来干。”

陈旧的老观念足以让人心生不满,赵景修饭吃到嘴里差点噎住,他不敢吭声,默默低头炫饭。

付春抱着孩子在客厅溜达,声音忽高忽低,隔着禁闭的房门,不知道说给谁听。

“妈!”

终于,万玲忍耐不住打开了卧室门,没睡好觉让她太阳穴跟绑了个皮筋一样跳着疼,加班让她脸色非常难看,眼袋加上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受了什么虐待一样,整个人精神非常差。

“我这好不容易休个班睡会觉,你就不能消停点嘛。”

付春白了她一眼,“就你加班早起,那小赵也一天忙得跟陀螺一样,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擦着黑回,一到家抱孩子做家务,看我没吃饭赶紧做饭给我吃,再看看你,咱两个就户口本上能证明是母女关系,平常见面比陌生人次数都少,要不是天天看着小乐乐的脸,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呢。”

万玲哑口无言,跺着脚把目光射向了正在吃饭的赵景修。

看脸色看多了,赵景修放下筷子就跑过来和稀泥,“妈,你看看这大早上说这些干嘛。再说了,我们俩能这么放心在外面工作,还不是仰仗着您给我们操持家里,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嘛。现在我们还年轻,不拼不干的话,拿什么养儿子和您呢。再者,我们多干些留存好了钱,等着干不动退休了,也好领着您出去旅旅游不是吗?”

要说哄人,那赵景修当之无愧,三两句话不仅让付春忘了刚才的目的,心里还乐开了花。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爱咋滴就咋滴吧,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趁着能搭把手就多帮着你们点,你们现在年轻人想法和我们不一样了,我们这都是老顽固、老思想,现在没人认同喽。我啊,现在就看我宝贝大孙子顺眼,是不是啊~大孙~走,外婆领你出去玩~”

付春哄着小乐乐哈哈大笑,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在退休以后,终于找到了比广场舞还辛苦但又高兴的乐趣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三两句话就把妈哄得团团转。”

赵景修眼冒着精光,大哈士奇迫不及待找他的主人邀功请赏。

万玲直接捣了他后心一拳。

疼得赵景修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捂着后背跑到餐桌前拉出椅子让万玲坐下。

粘糊温热的皮蛋瘦肉粥这会喝刚好,赵景修还从锅里拿出了专门为万玲做的枣糕饽饽,这是他提前一个晚上发好面,一大早起来蒸的。开胃小菜也是按照她的喜好,不光要味道极品,颜值上他也是下足了功夫。

一口粥下肚,彻底唤醒了万玲刚刚还在休眠期的大脑,“哼,你就顶着张嘴会说,把我妈迷的五迷三道,都快要把我踢出户口本把你迁进来了。”

赵景修拿起梳子为万玲梳开搅在一起散落成马蜂窝的头发,用皮子扣简单扎起了一个高马尾,整理好耳旁的碎发才重新坐回她旁边。

“妈那个人你比我还了解,刀子嘴豆腐心,跟你一样…”眼看着万玲拿起筷子要打,他赶紧抱头:“诶诶诶,别打,别打,一大早打头可是会倒霉一整天的。”

扑哧~万玲差点把粥喷出来,她抓起餐巾纸堵住要溢出来粥粒,“油嘴滑舌!等会陪我出去趟,我养老院该进家具了,你跟着去参谋参谋。”

“遵命!”

爱心养老院创立时间不是很长,虽然刘丽人品不行,可装修和置办家具上那是下了功夫,用的料都是一等一的好,家具就更不用说了,全采用了实木和大品牌,打眼一看就上档次。

就比如说床,千岁树还保持着和医院一样,床都是从医疗器械那里进来的病房床,用起来死板还硌人,翻了身床体就吱呀吱呀,很扰人休息。

三楼开发以后,她就毅然决然抛弃了这种床,选择了安全系数更高,用起来更为舒服的多功能护理床,选择了浅色实木,高度比病房床稍矮,不仅照顾个子偏矮的老人上下床方便,对移动卧床老人也轻松很多。

这一点还真多亏了刘丽,她就是从刘丽这里找到了灵感后,大手一挥把自己养老院也更换了配置。

“你觉得还缺点什么?”万玲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自己想要的:“刘丽把养老院装修得很好,家具家电几乎不需要特别更换,小院也是特别设计出来的,很大程度上不用进行改动。可是你说我们就这么搬过去没点自己的东西就更鸠占鹊巢似的,我心里老有个疙瘩不舒服。”

赵景修想了想,“除了改头换面,还需要扩大宣传,至少让更多人知道现在爱心养老院已经更名为千岁树养老院了。至于缺什么?要不咱先把窗帘、**用品通通都先换换?这样也能和刘丽隔出点差距,后面等真正运作起来以后,再慢慢调节,不差这一时半会。”

万玲想了想,鉴于手里资金不是那么充足,她赞同了赵景修的说法。

既然决定换窗帘,两人闲逛着到了窗帘店,老板一看有人进来就笑脸迎了上来,听说是给养老院换,先给万玲夸了一番,然后就开始介绍起了他家热门产品。

万玲挨个瞅了瞅,她有些眼花,开始拿不定主意,“景修,你看哪个好看?我都有点花眼了。”

老板指着一块天蓝色印着白云图案的窗帘赞不绝口,“这个,你看看多清气,好多人都回来买,是今年热卖大款。”

万玲捏在手里,手感摸着顺滑,质地也挺舒服,颜色可以说非常亮眼,可…她回头又看了看赵景修。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赵景修指着一块鹅黄色暖洋洋的窗帘说:“那个养老院我去看了,不同于在都市里的养老院,快节奏下充满着紧张气息。爱心养老院的地理位置很符合中式小庭院,用点暖色调的颜色会相对舒服一点。老人去住也会显得温馨一些。”赵景修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提个小想法,决定权还是在我们院长手里,不管你选哪个,我都无条件尊重老婆大人的选择。”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坦然告白,周围人齐聚看向了他们,万玲恨不得捂着通红的耳朵和脸找个地缝钻进去。

钻进去之前,她选择了和赵景修一样的窗帘,定好尺寸和地址,付完定金后,她马不停蹄低着头拉着赵景修出了窗帘店。

刚出门口,还能隐约听见店主人感叹:“这会的年轻人呦,真是开放,像我们那会,大庭广众之下拉个手都不敢啊…”

终于出了商场,万玲气恼甩开了手,“赵景修,你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

“你、你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就是让我难堪,哼!”

赵景修一拍脑门,站直身板,一字一句解释,“我说的那些话不存在给你难堪,而是我心里就是那么想的。万玲,我说过,就算结婚我也不会阻止你想飞的欲望,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并给予肯定,结婚不是牢笼,不是枷锁,不能成为你害怕的噩梦。我既然选择了你,就完全和你同心同体,一荣俱荣,一损我损。”

深情告白抵不过一句我懂你,我尊重你,我陪伴你,这才应该是结婚最美好的向往和生活。

日头高涨,正午的太阳驱散了早上带来的凉意,人群慢慢多了起来,叽叽喳喳到处渲染了生活里的热闹。

万玲回过神来,撞上赵景修严肃而宠溺的双目,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再无任何人。

她上去拍了一下赵景修肩膀,“赶紧的,跑了一上午我都快要饿死了。”

“那…我领你去吃饭?火锅?还是烧烤?前面新开了一家烤鱼,我带你去尝尝?”

“大园长,不知道我盘下了养老院后钱要紧着花,尤其咱俩又生了个五百万,还不得勒紧裤腰带,哪有闲钱在外面吃。走,回家去,出来这一上午,我有点想咱儿子了,中午我要吃麻婆豆腐和溜肉段,你回去给我做。”

赵景修敬礼,呲着牙在太阳底下反光,“遵命,老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