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虽快,禹云岚却没有让它全速前行,待赶至战场,正好望见众武林侠客与蛮族骑兵骤然相撞!

如他所料,武林人士中虽有修为高强之辈接连将蛮兵打落,可他们各恃武艺,阵势松散,座下马匹又大多受惊怯战,只顷刻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这第一个照面,双方落马人数竟几近相同!

那神武门长老毕竟老成,看出端倪,放声喝道:“各派弟子下马迎战!互相收拢!结阵御敌!”

可乱战之中,下令容易,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蛮兵虽武艺不及,但人人身姿雄壮,巨力惊人,兼且人数众多,一时间将武林群雄团团围住,弓箭、短弩、飞斧、锁链等各式各样的武器一齐招呼,顷刻之间,便有三十多名各派弟子被砍为齑粉!

禹云岚目光在逃散的难民中扫了一圈,虽有好些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却又都好像没什么出奇之处,那边残余的两百多名大胤败军见有人支援,一时也是鼓起余勇从侧翼冲击蛮军,有了他们帮助,武林群豪终于是渐渐扳回颓势,稳住了阵脚。

这时,他忽见先前那马车上的黑衣青年正站在一方土丘上遥望观战,禹云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马,走上前去,未及开口,那青年先问道:“刚才,没伤着你吧。”

禹云岚想起方才识海中那一双巨大的天眼,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青年这才回头看了看,道:“你或许不知道,像你这个年纪,还从未有人在一百五十米开外,仅凭目光注视就能引起我护身灵气的反击,你很不错,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护身灵气的自动反击?禹云岚一时愕然,他还以为那是对方发现被人偷窥,才刻意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呢,谁曾想到,那差点儿就让他失去意识,还真真切切轻伤了纳兰心儿的攻击,居然仅仅只是人家护身灵气下意识的反击?

“我……我叫禹云岚。”禹云岚看着这青年最多也不过就比自己大两岁,却瞬间有了种高山仰止的倾慕,那青年将“禹云岚”三字低念了两遍,显然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却并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道:“很高兴认识你,禹云岚,我叫赤岳尘。”

禹云岚初出茅庐,显然是不知道“赤岳尘”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他指了指战场,问道:“我看护卫你们马车的那一队人马,也像是朝廷官军伪装,想来赤岳大哥也是朝廷里的人,可为何那边的人已快顶不住了,你刻意过来,却不出手帮忙?”

赤岳尘也抬手向战场指了指,淡然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看,那些官军的使命,就是守卫国土、保护百姓,做到了,便是英雄,做不到,便不过是阵亡册上的伤亡数字;那些江湖中的侠士,平日里其实是根本看不起普通百姓,也经常与官军政府为难,他们参与战争所守护的,是支撑着他们门派与人格的所谓‘正道’与‘侠义’,那是他们生存的根基,也是他们束缚自我的信条——而我在这里,自然有我的使命,若是他们都抵挡不住,让蛮军有了威胁到我那支队伍的可能,才是我出手的时候——倒是你,禹云岚,你为什么又不出手?”

“我并不是为参战而来的,而且我的师父就是蛮族人,我想还没有找到十足的与蛮族为敌的理由。”禹云岚叹息着摇了摇头,忽见赤岳尘食指敲打佩剑剑柄的速度渐渐快了几分,不觉心中一冷,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若是这赤岳尘真的出手了,恐怕对那边交战双方而言,都会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不过,今天既然在此有幸结识了赤岳大哥,我便去试试能否停下这场战斗,若我也做不到,你再出手,如何?”

赤岳尘自然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暴露了身份行踪,微一点头,道:“同样年纪,别人若说这话,我只当他是戏言,可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是有所把握,我只提醒你一句,刀剑无眼,不必勉强。”

禹云岚哈哈一笑,纵身上马,朝着战阵飞驰而去,此时恰逢天空中一道剑光滑落,却是那天山剑派徐斌重新落下地面,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先前白衣飘飘的潇洒气度,全身上下尽是血迹,也不知受了多少伤,虽看似行动无碍都是外伤,可若不及时之血,照这么下去,必然也撑不了多久。

禹云岚抬眼望向天空,只见五名龙牙箭手依然往来飞舞,并无损伤,可见这徐四侠以一对五并没占到半点儿便宜,但开战至今已有将近十分钟时间,他能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对方威胁最大的五名龙牙箭手,如此战果,恐怕在他的同袍之中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此时徐斌落地尚未回过气来,一名龙牙箭手已然破空而下,到了离地五十米处高度,拈弓搭箭,那箭簇上光芒大作,显然是要趁对手疲惫,一举将其射杀!

“小九!拦住他!”

禹云岚一声大喝,九界瞬间拔地腾跃而起,在众人无比惊讶地目光中,竟是一跃到了七十米高空,反而居高临下向那龙牙箭手撞去!

这一跳不仅仅是高,而且又快又准,那龙牙箭手再想要驱动座下翼手龙闪避已是不能,只得舍了徐斌,飞快地将长弓一转,瞄准了禹云岚。

“来啊!”他战意空前高昂,怒吼一声,恰待放箭,不料手中羽箭上忽地冒起一层青光,居然承受不住他注入的功力,“啪”地一声,断掉了!

这一次,出手的是纳兰心儿,木系妖术,腐朽!

这一下变故来得实在突然,龙牙箭手面如死灰,再也来不及做下一个动作,砰地一声便被禹云岚一剑横扫出去,他一时只当自己已被砍成两段,直到座下翼手龙挣扎着重新飞起,才发现对方剑未出鞘,只是使力将他弹开罢了。

“且慢放箭!这小子竟不杀我?”

他一挥手,阻止了另外四名同伴对禹云岚的集火——此时九界宛如一颗燃火流星般轰然坠地,巨大的气流和热浪顿时搅得交战双方人仰马翻,禹云岚自马背上飞跃而起,直向正面那蛮军将领扑去!

他与赤岳尘观战良久,自然早已清楚这支蛮军中谁为统帅,这一下有备突袭而来,又借着九界之威,只三两回合便将那玄级上阶的蛮将打下坐骑,手中长剑一指,已然停在他的咽喉前面!

那将领虽然倒地,可他座下的白垩猛虎却是狂性大发,转身就扑咬过来,不料禹云岚左臂一伸,堪堪一掌按猛虎前额,紧跟着发力向下一按,喝道:“给我趴下!”

轰!

他运功发力,即便单臂也有五万斤力道,那猛虎虽是体型庞大,却只一瞬间便被砸进地里,溅起漫天尘土,兼且禹云岚那一声喝还带着战神律令和凛凛龙威,莫说它已经被砸得晕头转向,便是还有一丝清明,也只能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哪还敢有半点儿僭越?

“我……我靠……”

蛮人素来崇尚勇力,禹云岚这原地不动单臂就压制了一头猛虎,就算是那被他制服的蛮将也暗暗咽了一口唾沫,升起几分钦佩来,就听禹云岚问道:“将军,你可认输?”

这蛮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战场之上,哪有认输一说?我拓跋汗败便败了,有死而已!小英雄,来!给我个痛快!”

不料禹云岚却将长剑收回,道:“你既认败,就先起来吧。”

说罢,抬脚一勾,便将对方那条长柄战斧也踢还给他,拓跋汗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既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侮辱你的,你说你堂堂一军主将,若老躺在地上说话,多失身份。”禹云岚走上前来,还伸手替他拍了拍尘土,随即伸出右手拇指在他眼前一晃,道:“只希望将军你看在这个东西面上,今日暂且收兵,如何?”

“剑……剑神指环!?您是剑神殿下弟子?”拓跋汗大吃一惊,立马就要跪地叩拜,却被禹云岚一把拉住,低声道:“我毕竟是中陆人,你这要是拜下去,我在那边可就真待不住了——坦白讲,若只是为了救这些中陆军民,我还不至于贸然动用师父的名义,可实在是那边胤朝廷来了个顶尖高手,你们再打下去,惹他出手,那就谁也保不住你们了——我知你们南邦勇士不怕死,可既已打了胜仗,该当回去喝酒庆功,又何必在此枉死?”

拓跋汗肃容道:“小殿下有令,末将自当遵从,您既然不愿暴露,末将只好改日再向您谢恩!”

“两军交战,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你我是敌是友,所以,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如今两族人各有立场,若他日真再见面,你就当今日不曾见过这个指环,但求问心无愧便是了。”禹云岚叹了口气,将他推开,又将那白垩猛虎从地上拉起,拍了拍它的头,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