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垂落,小沙弥迫不及待双足落地,拿僧鞋在泥土中连铲数下!
地面下方并无半分异样,他晓得……这不是物理上的法阵下沉,而是整体搬运。
搬到哪里去了?毫无线索。
法盾回身向庙后大吼,“妖道……”
不等他问个明白,竹林中传出大笑之声,“小贼秃,你价值有限,今日暂且放过。道爷回天师府用膳去也!”
话音未落,那个方向传出隐约法力波动,似有临时空间门户被打开。
监度笑声戛然而止,又传来张敬春一声“哎呀等等我”,随后波动平息,再无半分声响。
法盾静立当场,左手轻捻项上佛珠沉吟不语。
良久,他抬起右手,驱策最后一束佛光把伤残游魂聚拢到身边,包裹后奋力一压!
嗤的一声,金光褪去,游魂化为飞烟,被他提鼻猛然吸入体内。
“筑基期低智商兽魂……果然营养单调。”他摇摇头,“至于李愔……我得去问问师父了。”
主意已定,举步踏上莲台,也不打坐,保持站立姿态扶摇而起,径直朝奉新方向投去。
嗣汉天师府,雄踞鹰潭龙虎山,南朝琵琶峰,门临泸溪河。
正一派兼龙虎宗双重祖庭身份,令其地位尊荣无比。
门前石前碑上傲娇镌刻着:道教第十五洞天第三十二福地……
这排名怎么来的?别说外人,即便正一门徒也非个个清楚。
此刻,一名黄胡子老道正甩着织锦袍袖牛哄哄往里走,身后中年道士弯腰紧随,时不时没话找话:
“监度大师,咱正一已分得道门半壁江山,按说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何故这碑上排序如此落后?”
“落后?”监度瞥了一眼碑文,脚下没停继续走,“这是张佐郎《云笈七签》中做的排序。
那可是大宋天禧年间,彼时佛门大兴,龙虎山能在榜就不错了!现下的江山,是咱们一点点挣出来的。”
张敬春谄媚笑道,“正一无愧‘钱粮无双’四字,咱们江山都不用打的,用挣就好了……”
“嘿!”监度黄胡子翘上了天,“但凡太平治世,钱的威力就比拳头大。他全真盛产剑仙又怎样?
有人王在上面压着,他们不敢跟我们耍剑,更不敢出现大规模冲突,但砸钱不一样,无论咱们砸多少砸多狠,谁都管不着。”
“至理名言!”失去金丹的张敬春,竭力翘指送赞,“咳,那么我叔父他……”
监度一撇嘴,“顺祈是被对方法器暂时瞬走,又没陨落,你担心什么?咱们不是也逮了两个回来么?一换一还剩一个呐。”
“没错,您说得对!”张敬春一脸崇拜。
天师府规模宏大,且无事不得做法飞行,故而两人安步当车,边走边说闲话。
沿途遇到低阶道士,均是自动闪退道路两边,躬身等候监度大师行过。
入府门,跨二门,绕行玉皇殿,进了天师私第。再转过中厅来到一眼四四方方天井内。
四围廊房采用楠木板壁,中央青砖地面上摆满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只坛子。
坛体小而黑,暗哑无光,不知是瓷还是瓦。
每只坛口均糊着羊皮,还贴着朱砂符写的封条。
一位须发全白的胖老道,正仰在中间躺椅上晒太阳,眼眯着,手里还拿着一柄蒲扇。
造型貌似晒谷场上的老地主……
在这初冬料峭中,这把扇子格外突兀,非火气极大者承受不起。
黄胡子望见白胡子,立马收起下巴,夹 紧屁瓣转为碎步,蹑手蹑脚上前:
“喜祖……您睡着呢?”
白胡子胖老道眼皮没动,哼唧道:“嗯,睡正香。”
黄胡子僵直手臂,攥拳翘腕用四指捻着手心,不知该怎样往下接……
那位“喜祖”等得不耐,终于睁眼喝问,“府中广纳新人,你小子身为箓坛监度师,不去教化他们玉格之规,没事老往我这儿跑是何道理?”
监度大师一脸无辜,“哎呦我滴祖宗欸,这不您守着‘天井周’呢么!敢问,我新搬运回来的人,存储在哪几个坛子里?”
胖老道哎嘿一声站了起来,抖着白胡子,拿蒲扇指了指足下三只簇新黑坛,“有事说事就对了,呐,都在这里,刚刚还摇晃来着,你又拘来什么野鬼?”
监度拱手致谢,嘴上回道:“这次不是鬼,是一具阳神!”
喜祖刹那间就有了兴趣,“是不是真的?来,现在就给我瞧瞧……”
监度得了令,立马上前,俯身捞起一只坛子,撕去封条,揭开羊皮,向地面一倒!
咕咚……落地的是一名西装男子。
别看这坛子不大,装的东西可不小,大活人也能吃得下!
喜祖一愣,“这不是那只小狼崽子吗?”
戴辉郎使劲甩甩头,看清局势,爬起来施了一礼,“可算回来了,老祖宗好……”
胖老道没理他,眼珠子紧紧锁住监度,后者忙不迭送出解释:
“我的三牲囚笼,一共搬运来三条生命体,此人是法阵诱饵,我再看看下一个。”
喜祖嗤之以鼻,“人家都拿美女作饵,你拿个狼崽子能套来个啥?”
监度打开第二只黑坛,口朝下,轻抖手……咕咚!一名黑脸差事被抖了出来。
“嚯,跟俗世公门也干上了!啧啧,把你给出息的……阳神呢?阳神到底在哪里?”胖老道急不可耐。
监度捧着最后一只坛子笑道,“您别急,他肯定在这里!”
说完扯去封条,翻卷羊皮,从内里扣出一名精干李愔。
胖老道祭出眼通之术,翻着白眼细瞧,“滚粗,这就是个寻常青轮童子。捉来炼丹的吗?我们是注册道统,不许搞歪门邪道……至少现在不许再搞!”
……听这意思,以前还真没少搞。
大白眼翻了回来,恶狠狠盯着箓坛监度。
在张敬春面前跟爷爷似的监度大师,此刻成了孙子。
“您息怒,这娃阳神脱体未归,只因他的朋友绑走了顺祈天师,我才不得不收他回来同做人质。”
“哦?”喜祖颔下白须抖了抖,转向李愔低声问道,“李愔,你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