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俄,莫问题!这位爷里面请,雅座包间酒菜齐备,等您吃饱喝得,马也妥了,想住上一日也有套房,打盹的话还有钟点房。”
甚好!
阳神李愔有些爱上了这个浩土。
缰绳递过去,陈小渔挽着阳神李愔胳膊蹦蹦跳跳走进二层土楼。
喧闹声浪随门帘挑起扑面而来……
嚯……这满满一大屋子人!
早有小二搭着毛巾上前招呼,“少爷少奶奶,包间还是雅座?”
小渔听到“少奶奶”三个字噗嗤笑成烂洋柿子,吸溜着口水道,“就这里就好!这里热闹!”
“好咧,堂座两位,不包桌……”小二憋足了劲朝里喊,生怕别人不知道来了两个穷鬼。
可惜李愔们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好奇地往里走,贴着墙根随引落座。
桌是方桌,贴墙只能面对面坐四人。
还好,这桌原本是空的。
“吃点什么?”
“三百个烤串,肉夹馍、凉皮、胡辣汤、葫芦头泡馍各来五碗。”
陈小渔流利无比,刚吸溜回去的口水,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小二一惊,瞅了瞅他俩,字斟句酌道,“外面还有朋友没进来?”
“没啦,就我俩。”
“那……为何每样五碗落个单数?”
“每样他二我三呀……”小渔数落着店小二,“你没瞧出我是大肚武者吗?”
小二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姑娘水灵灵似刚出锅的精粉汤圆,头上双抓髻乌黑油亮,红衣无袖果着胳膊,短裙下露着嫩藕似的小白腿……真没看出来肚大在哪里!
小渔这身宴宴会模仿秀还没卸妆的哪吒造型,在这个武侠浩土似乎并不违和。
阳神李愔摆摆手,“我一你四吧,每样。”
阳神虽不依赖俗世饮食,偶尔陪着尝尝倒也无妨。
“少爷少奶奶稍候……”
很快,吃食流水般端了上来,菜式不算精致也不算复杂,但架不住碗数多,顷刻摆满了整面桌子。
眉花眼笑的陈小渔,尽显饕餮本色,小腮帮子甩开,呱唧呱唧好一通胡吃海塞!
阳神李愔光看她已经看饱了,再多看两眼,怕是自己眼睛先要殃食。
旁桌忍不住投来关切目光,一位白发老太太咂舌道,“女娃啊,慢点吃,今年收成好,明年饿不着。”
噗……正趴在碗边专心扫**的少女,从鼻孔喷出一根凉皮来!
阳神李愔连忙起身找纸巾,东瞧西瞅桌上没有,上下一摸身上也没带。
那老太着实善心,直接伸胳膊递过一张丝帕,“新的,用吧,送给这娃了。”
阳神李愔连连致谢,接过来帮小渔擦拭干净,十足一副大哥宠溺小妹的模样。
小渔也不失礼,抬起那张重拾干净的脸,白里透红明艳艳朝长者一笑,“谢谢奶奶!”
那老太抿嘴回笑,“咱们关中叫婆,你们打哪里来的?”
不待兄妹二人作答,且听远处哐啷一声掀了桌子,杯盘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紧接着有人高嗓骂道:
“你们古派平日装蒜也就罢了!眼下迫在眉睫,还搁这儿磨磨唧唧!到底去不去就等一句话!我们金派绝不强求……”
无端风波又起,阳神李愔侧目望去……
越过十几张满是食客的桌子,大堂另一端剑拔弩张站着两伙人。
一边三个,另一边也是三个。
剑拔弩张不是虚词,刀剑真的死死掐在手中,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自称金派的三人,风尘仆仆,油汗把黑红脸膛刷出道道泥痕。
而对面被称为古派的三人,则是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就连发丝也不肯乱呲一根。
其中一位留着八字须的,对同伴轻声道:“我答应过他们吗?”
同伴踏前半步,熟稔接口,“不,你没有。”
“他们何故抓狂?”
“金派一向粗鄙。”
“可他们说……主神遭难,急需救援……你信吗?”
“我不信。”
八字须一笑,“我也不信。”
第三人随之趋前半步,“我更不信。”
这段戏台词虽短,但节奏、呼吸、语气,无一不精,深得上乘演技真髓。
令对面三个风霜汉子一时陷于无语,牙齿咬得格格响就是说不出话来。
忽而上方有人开口:
“再精妙的装蒜,也比不上真诚的粗鄙,古派终日不干实事,除了饮酒,就是戏玩,早忘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了吧?”
堂下众人抬头望去,二楼是个中间挖空的迴廊,就像剧场包厢一样。
有位葛袍大汉站在栏杆后面,朝下出言讥讽。
不待三位白衣男子回呛,迴廊对面抢先传出反讥之声:
“饮酒狎女支何错之有?有酒不饮,民生无收;戏楼不开,民女承羞,俗世生计,全赖我古派洒银照应,你们金派整日打打杀杀,才是天下祸乱根源。”
众人再扭头望去,却是一位坦露半抹的艳妆女子,端着酒杯,正撩开纱裙自己摸着大腿。
有年轻人受不住,连忙低头止住鼻血。
东厢迴廊又有人站出,长衫方巾似是书生,摇着折扇道:
“幸甚幸甚!甚难得古派之中,也有讲话超过十个字的人物,可惜是个女子……更可惜的是,你们终日沉溺于红尘俗事,却忘了感受时代气息的变迁。
从前,这个江湖中只有金古为大,后来来了黄派,被斥为血统不纯,近乎为妖。今日回首,黄派又算得了什么?
无数异端突起,什么同人呀、耽美呀、百合呀……联袂入侵,我辈应接不暇,武林日益充斥粉脂气息,是人是鬼都挎把剑横行无忌。还偏偏获得追捧无数!
更可惜的是,作为老牌主力军之一的古派,居然也未察觉天下异变。我且问你,你家古祖多久未曾现身江湖了?搁以前,闻到此处酒香,怕不是早就第一个到场击节言欢?”
砰……
小渔刚喝完一碗新点的土窟春,似乎不胜酒力,竟然头捶桌面睡了过去。
阳神李愔正欲起身去扶,厅堂大门又被撞开,一股秋风夹着数片落叶席卷进来。
来者入内大吼,“华山北峰崩塌!本届论剑中断!似有异界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