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庄主宅院,没有被拼接在大地板块边缘。
而是直接镶嵌到居中地带,恰逢山水之间。
李愔带领陈见开进入金吉拉时,陈继先正忙着四处奔走,可把他乐坏了!
不图别的,就眼前这份水土,抓一把沃壤,肥得流油;掬一捧河水,清澈甘冽。
对于医药传家的义门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他目中再无庞杂,沿着周边一路考察,心中隐隐拿定了主意。
不走了不走了,就定居此处!
没有江湖滋扰,没有恶势力勒索,在里面制药,去外边救人,不亦快哉!
陈见开带着没飞够的遗憾走进宅院大门,李愔礼貌地跟在后面。
“大哥!”庄主夫人沈无双立刻放下手中麻袋,上前仔细查看光着膀子的兄伯,“又是恶斗一场?还好,似乎没添新疤,此行顺利吗?”
未等对方回答,谢药师也拖着一只大麻袋从库房转出,惊呼道,“陈英雄,你亲自去救奴婢了?嘤嘤嘤好感动……”
陈见开嘴角一抽,酸倒了牙,“你小子,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啦!人长得粗手大脚,一口一个奴婢改不掉也就算了,怎么还学会了嘤嘤嘤?
几时添的新毛病?弟妹,咱家有什么药能治他这个病?”
沈无双不禁莞尔,“这你得问继先。”
谁知谢药师不干了,当即止住抽噎,翘指避开睫毛拭了拭眼角,正色道:
“你们是大夫吗?凭什么认为我有病?世人总以自己为标准,和自己不一样就认为不正常,把无知当纯洁,把愚昧当德行,把偏见当原则,这才是文明的倒退!”
不光陈大伯和沈无双,就连李愔都惊住了。
这位脾气一向很好的“奴婢”,今天这是怎么了?
谢长烟彻底放下麻袋,叉腰挺起胸膛,“你们大概不知,知有百分之六的公山羊只肯骑跨公山羊。
而越是智商高的动物譬如灵长类,对同性产生依恋的比例就越高!这种感情,难道就不是正当的爱吗?”
见他动了真格,陈见开有些尴尬,“你小子急什么,有则改之,无则……”
谢长烟一步踏上通往晒药台的扶梯,随手抓起一把风干原料,居高临下反驳,“只有错的,才需要改。
天下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你且说,我手中,哪一片是对的?哪一片又是错的?”
“喂喂喂,”老陈连连摆手,“快把番泻叶放下,那是给我治便秘用的。”
人家还没说完,“没错,奴婢是有些像女人,也发自内心想成为女人,但像女人不等于像花痴,就你这种钢铁直男,奴婢还看不上眼呢!”
大伯松口气,想说“谢谢啊”又咽了回去,干噎导致咳嗽连连。
再抬眼时,谢药师已经登上厢房屋顶,足踏飞檐,阳光洒在他脸上,任凭风吹乱头发。
他也不看众人,自管眺望院外的远方,动 情道:
“我希望有一天,人人都能欣赏彼此的选择,让每个个体都得到尊重,那才是最美的时刻……”
陈见开、沈无双、李愔,三个人六只眼,仰视着高高在上的七尺大汉谢长烟。
就像儒生望着讲台上的圣人,就像信徒望着法坛上的牧师。
不知怎地,竟生出些许敬仰之心。
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欸?你们在作什么妖?”陈继先兴冲冲回来了,“大哥你没事呀?没事就好,双云你赶紧地,和长烟帮我把这几袋种子装车,我看好一块地,特别适合作药田!李愔你也搭把手。”
神圣时刻被打断,众人像刚从梦中惊醒,脑子自己不转,谁说啥就听啥,全都匆匆忙碌起来。包括重归行尸走肉般的谢长烟。
李愔扛着四只麻袋走到车库里的皮卡前突然醒悟,“大家且慢。”
嗯?所有人都定了格。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好笨,根本无需装车。”
嗯?大家还是没动。
李愔呵呵笑道,“不好意思,金吉拉是我,我就是金吉拉,身为此地主神……”
“你想让谁飞谁就飞!”第二个醒悟的是谢药师。
到底是玉衡仙庭离职老员工,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比一般人强太多。
陈见开也活了过来,将肩头八只麻袋全都甩到地上,“那还犹豫啥,赶紧滴!我要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
……
作为本体,远没阳神那般快活。
此刻的李愔,正在家中被研究。
大院改建的炼丹室已经初具规模,紧急调来的各类药物挤得满满的。
李愔对这个场面很感兴趣。
阳神不在,他们就先从罡气入手,试图分离一小瓶出来做炼丹样品,令人沮丧的是,连续失败了六十多次。
还好,罡气是一种可再生资源,也因此才能同时供给本体和阳神消耗。
李愔回顾了一下李愔与他共享的记忆:在百花阁大战玄无非横渠时,他曾化罡气为长矛,狠狠掷出,直接远程洞穿了逃逸中的三花境。
这个战例说明,罡气确实可以离体存在。
大家对此很兴奋,唯一女炼丹师现在代号苏明月,她拿出一只杯子放在两米外,横着口朝前,要求投射一滴粘稠罡气入内。
李愔准确做到了这一点,遗憾的是杯子爆了,罡气游弋了一圈自动返回,重新纳入体内。
“怎么可能?”苏明月一直碎碎念。
李愔安慰道,“再厚一点应该可以,我与修真者交手时,他们经常能够抵抗我的攻击。说明罡气也不是无坚不摧的。”
“不,不能再厚了。”朱婉儿搔着额前秃顶参言,“之所以首选透明材料,就是为了便于观察内里状态。再厚的话,光曲率会导致视觉变形,影响测试结果的准确度。”
苏明月一拍脑门,“薄的、硬的、透光还有韧性的,非丹药莫属!这个我有。”
她从众多密封箱子里翻出一只圆柱形盒体,也是透明的,跟塑料片差不多。
“来吧,我们再试试。”
这一次,成功了!
一滴独立罡气被困锁在盒体中,左突右冲,始终不得逸出。
李愔故意放松意识,让它降低与本源的感应,它才渐渐停止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