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公子是放弃了。

放弃了要剿灭梅家的打算。

因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一个梅琳琅吗?

那万一梅家日后再次反戈一击怎么办?

不得不说,常无忧现在反而矛盾了起来。

一开始他是反对公子对梅小姐下狠手的,现在见公子放弃了,他却又觉得错失了一次机会。

可眼见公子审视的眼神望来,又无话可说。

无奈!

梅小姐是好人吗?

是,可以说整个江南找不到第二个如她这般的。

他之所以最终忍着没告诉李愔,就是怕他下不去手。

说白了,要不是李愔非要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烦恼。

眼下见公子放弃,莫名的,他反而松了口气。

可能他心里也觉得,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下杀手,那可真与那禽 兽无异了。

哪怕他的出发点没错。

见常无忧不说话,李愔沉声道:“咱两的想法先前或许一致,但不能没有底线。”

常无忧依旧沉默,静静的听着。

“这世道,各有各的规矩,为了达到目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为了心中所想可能他们都没错,却也可能都错了。”

常无忧开始有些听不明白了。

“很多江湖人,都有一个大侠梦,但,什么是侠?”

“侠,以武犯禁,身为江湖中人,谁也不能置身事外,咱们也一样,这其中为了个中利益、为了名望,去打破规则的人数不胜数,梅家就是其中一个缩影。”

“打破了固有规则,势必会引来一系列的乱象,为了保护自身的利益,这些人又会去制定全新的规则,而这一过程,也就诞生了无数的恩怨。”

“看似江湖很大,其实有时候它很小,就在你我身边,因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诞生爱恨情仇,就会产生利益纠葛,也就寄生出了恩怨。”

“江湖,无处不在!你我都身临其境!”

常无忧脑袋完全迷糊了,公子到底要说什么?

“原本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不想理会那么多的事,但现实让我不得不去面对,因为很多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你。”

“而在我下定决心后,却突然发现,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抛弃的。”

常无忧:“……”

“杀人或许是最有效的方法,可它却不是最好的方法,也无法杜绝恩怨,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放大其中的恶念,经受不住的人会迷失自我,也就是走火入魔。”

“我说这么多,并不是要为了接下来的事而找借口,也不是因为梅琳琅的事就轻易饶恕梅家,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看似多么正确的决定,也不能没有底线。”

常无忧懵懂的点头。

是啊,如果连梅小姐这样的人都该死的话,那他们与宗教何异?

“梅家,是必须要惩罚的,可无错的人,不该受到牵连,原本我不想打破这里的规则,现在不行了,既然要守护心中底线,就必须重新制定规则。”

“我不想做什么大侠,说不了什么为国为民的大话,也不会为此去制定什么大的规则,或者说。

我只是一个小小侠,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活得精彩,会去力所能及的开辟适合自己的道路。”

说着李愔的目光坚毅了起来。

“以后,在江南,我说了算!”

最后这句话,常无忧听懂了。

这一刻,李愔的形象无疑在他眼中高大了起来。

想想今天公子所做的一切,硬怼官宦子弟,在官府的行园大打出手,哪一个,都是在破坏既有的规则,换作任何江湖人士,都不会这么做。

吃力不讨好。

看来从那时起,公子就已经改变了。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公子以前最多是逆来顺受,说不好听的就是有些怕事。

惜命的很。

现在不一样了,看样子公子应该是在白天知晓了梅小姐的为人,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改变。

仔细想来,这其实是好事。

李愔自己呢,他既然敢打破规则,那么就有成为大侠的资质与潜力。

这时候的他,反而有些明悟那些大侠无奈的地方了。

想安稳于世,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再怎么看似平凡的路,也不会那么顺畅,也要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

这其中,越有能力的人,自然就成了侠。

心中有要守护的东西,这样的人才有底线,才是大侠,而无所顾忌的人,心中自然没有底线,这种人,江湖人称——邪魔外道!

李愔经常说,他只认对错,不分正邪,其实,他不是不分正邪,而是心中的这杆秤与旁人不同。

在他眼里,无论出身为何?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才是真正的邪道。

就在主仆二人皆沉默于此的时候,院外走来一人。

一来到亭台中,张口就道:“李愔,我有话问你!”

春日的夜晚,虫儿啼鸣,夜风中,却还带有丝丝凉意。

就如同李愔此刻的眼神。

小蝶还未发觉,常无忧已感到不妙。

“说!”

对于对方的到来,他早就预料到了,不足为奇。

之前自己带人出门前,她就想问来着,李愔那时没功夫理她。

现如今知晓了来龙去脉,加上自己特意叮嘱,下人不得与小蝶说话。

她想知道结果,只有来问自己。

“你今天去哪了?”

李愔一边喝酒,一边说道:“临江楼,你不是知道吗?”

小蝶蹙眉,“我问的是你刚刚去哪了?”

李愔听着她不容置喙的语气突然凝眉冷对,沉吟道:“我去哪需要向你汇报吗?”

小蝶被呛的呼吸一滞,脸色陡变。

常无忧连忙低着头。

这眼看一场大战将起,自己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什么意思?”

语气颇冷。

李愔再次饮了一杯酒,“听不懂吗?那好,我且问你,你来我这是干嘛来了?”

小蝶刚要呛声,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的本意是想问梅家小姐的事处理的如何?人死了没。

但不好直接问出口,显得太刻意,毕竟自己是隐瞒了白天蓝冰的传信,这话只能让李愔自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