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突然探上一只斗大的脑袋,花白头发又短又硬,“没药了,再打一轮就撤,你们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大脑袋已经缩了回去,楼下又传来凌乱火铳添膛音效。
空气中味道似乎淡了些,李愔放下掩鼻之手,“刚刚那位是老牛?”
马天师也松开手,在自己长脸上一捋,“对,我老马,他老牛。好认吧?”
不可否认,人如其名,确实好认。
陈见开也松开蒲扇般的大手,扇了扇未尽烟雾,“等下往哪里撤?”
“应该是十方堂。”马天师想了想,“按心眉居士布置,下一站就是经房负责守卫的十方堂加鲁班殿一线。”
李愔很好奇,“你们都跟眉将军很熟吗?”
马化龙明白他问的“眉将军”是谁,立刻点点头,“那当然,心眉居士原本是散人,不喜这些约束。
但与她同门的小主和司真人都成了一方宗主。她为了方便谈话,才领了永乐五戒,成为正式居士。”
原来谈话如此重要,所指还是以冷酷扬名的修罗场将领,实在令人意外。
轰隆一声,鼓楼震颤,第三轮排枪放了出去。
一团红雾从楼下蒸腾上来,街心顿时大乱,原本不会嚎叫的虫族,此刻也发出“嘶嘶”的可怕声音。
三人急忙又趴在栏杆上俯视,坏了!
虫海数量没见减少,反而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一只蝎子八只眼,两只蝎子十六只眼……成千上万蝎子红了眼,那是多少只眼?
“不好!快跑!”
马天师第一个翻身跃出栏杆,一边招呼大家,一边沿着鼓楼飞檐,向相邻的药王殿屋顶腾跃。
大伯和少年紧随其后,虽然不知“不好”在哪里,跑总是没错!
老陈仍是个武者,而李愔来的是肉身本体,似乎比大伯强不了太多。
万千复杂手段,都在李愔手里,可惜阳神来不了。
那就跑吧!
在他们身后,牛天师也率领号房道众冲上屋顶,他老人家边跑边喊着,“火铳都扔掉吧!没有武器弹还不如烧火棍,等下肉搏换随身法器!”
肉搏?想想都可怕。叮叮咣咣一阵乱响,数十只古法鸟铳抛在琉璃瓦上,翻滚下落。
马天师稍微放缓脚步,待牛天师与他并肩驰行,立刻质问:
“刚刚射的什么药?”
“就剩一箱了。”老牛瞪着牛眼边跑边吼。
“那怎么办?”马天师露出绝望之色。
陈见开在后面听得稀里糊涂,他不急,他有人作陪。
“那又是什么玩意?”
李愔脑中迅速翻检李愔为他读过的书籍,瞬间给出答案:
“昆虫性气息——情药!”
“我去……”老陈领悟了老马的绝望。
牛天师还在忙于解释,“我要的是狂暴效果!你也看到了,蝎子为口吃的,六亲不认!狂暴能促使它们内讧!”
马天师在屋脊跑酷中,迅速回头,望了一眼地面虫海。
随着身后建筑不断坍塌,街边火把依次熄灭。只能看到黑暗中数不清的赤红眼珠,正朝前方疯狂耸动!
他转回头,匆匆叹口气,“想法很好,可它们没内讧!说明全是同性,你的药激发不出求偶竞争心!”
“同性?雄的还是雌的?”老牛治学严谨。
这种别样关注,令老马一时语塞。
“从腹部羽状节板锯齿数量看,都是雌性。”李愔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十分笃定。
两位三清宗天师顾不上质疑,也来不及问少年怎么知道的。
“那更惨!”老马恨恨闭了一下眼。
老牛则继续瞪眼:“怎么讲?”
“被雄的捉到,只会专注一起!而雌的一起完,还会立马吃掉我们!”
闻听此言,身法一向逊于马天师的牛天师,瞬间加速马车,跑在了众人前头。
陈见开看不下眼,远远出言安慰,“喂!怂啥?其实没区别,你以为被雄蝎子弄完,你还能活怎地?”
安慰效果似乎欠佳,话音未落,不仅牛天师,整队三清宗道众,全部加速飞奔起来。
说话间,众人已然连续越过药王殿和救苦殿,牛天师在最前方陡然收足,单手一指斜对面:
“快到十方堂了,经房的人都守在那里,咱们过去吗?”
马化龙再次回头,仓促望了一眼,只见蝎浪翻滚,虫潮如织,已经沿着中轴线压了上来。
于是转向朝右跃出,直奔下一组建筑屋顶,口中喊道:
“过不去了,地面全是虫!咱们去斋堂与典房兄弟汇合。”
斋堂连着一座三星殿,也属于大型建筑群。
马天师选择是对的,这里的守卫没有辜负他们舍命阻击换来的宝贵时间,已经建好了粗糙堡垒。
那些原本属于斋堂内部的长凳长椅,围着东线搭成简易拒马,还用地面撬起的青砖进行了加固。
堂、号两房幸存者一落地,立刻融入典房道众,有的趴在拒马后面,有的躲在斋堂窗后,个个掐着法器,严阵以待。
一名老者龙行虎步迎接牛马二天师,“辛苦啦!歇一歇,看我们的!”
后者双双擦了把汗,引着陈见开与李愔进入斋堂,倒了水端给大家喝。
李愔好奇地看了看茶,马化龙一抹嘴,“这些水是堂里的清泉!”
说完,突然涌上一抹悲凉,“三清宫已经不在三清山,这泉水喝一口少一口……”
“刚刚那位是谁?”陈见开急于弄清己方重要友人。
“哦,本宗内阁天师公输雀!对面守护十方堂和鲁班殿的,是他亲兄弟公输隼。两位都是炼器名家!”
老陈心下了然,看来三清宗除了“大牲口”,还养了不少“家禽”,他只是想想,没好意思说出口。
外面轰然巨响,斋堂房梁晃动,落下簌簌积尘。
布置在这一侧的防御法阵已被触发,众人齐齐扑向窗前,隔着窗沿向外望去。
嚯!好硬核的法阵!
爆发瞬间他们没看见,只看清了爆发效果。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巨蝎,个个向后翻倒,腹部钉满了类似铁路道钉一样的金属长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