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训练有素,立刻换上更谦卑笑脸,“裘老板在地下武馆。”
很好,那地方,李愔与柳如烟都很熟悉。
不等小二引路,他二人大踏步朝左手边行去。
咦?那是谁?!
就在会堂拐角椅子上,正襟端坐两条大汉,黑色衣衫,一个认真看着书本,一个专注看景色。
两个少年没吭声,大步进入走廊,往内走去。
“是他们!”两人异口同声。
李愔可以确认,自己被盯梢;更严谨地说,是自己被锁定。
“他们连一滴汗都没有……”这是李愔最担心的地方,他掂量了一下自己这具鼎炉,能否做到追马车百公里,后发先至而不流汗?
悬!他没试过,因此没这个把握。
说来奇怪,这次迎接他们的,没有滔天声浪,更没有忘情欢呼。
明明这座地下武斗场馆内,坐满了赌客,可就是鸦雀无声……
上千人面色煞白,呆呆望向场地中间。钢骨铁网的八角笼内,一名黑衣大汉木然站立,而他身边,全是尸体。
李愔不禁放慢脚步,粗略数了一下,足足十五具尸身倒在笼中,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身卧地。
地面血迹并不多,但那些死者就像被碾过的木偶,身躯和四肢都不在准确位置。
是被钝器打击造成的效果!骨断筋折但不失血,最多口中喷出一点可以忽略。
“锤子在哪里?”少年喃喃自语。
柳如烟晓得他心中所想,低声道:“是拳头。用拳头生生锤死的。”
忽然,笼中一具“尸身”动了一下,紧接着向笼门慢慢爬去。
那扇门外,站着四五位武馆大夫,连架子都摆了好几付。可就是无人胆敢入笼抬人!
李愔看得清楚,那位侥幸苟活的家伙,正是昔日吊打第一的“食尸者”,隆皇武馆热门选手,最具挑战性人之一。
嗵!
一只大脚跺入匍匐者后背,粘腻脂肪透过周身缠裹的装饰性布条溢出。
满场观众同时把脖子一缩,仿佛那一脚踩在自己背上。
依旧没有惊呼,似乎不久前发生过的一切,已经透支了他们所有气力。
那黑衣大汉从肉泥中拔脚,在有限的地面缝隙中蹭了蹭鞋底。回归垂手站立姿态,双足岔开,摆成一个咄咄逼人的“人”字。
他就站着,不说话。
有人代表他说话。
另一名黑衣人从拳台后方慢慢踱出,抬手向空中一招。
“各位施主!”他加上内力低沉开言,“莫怪我们扰了诸位雅兴。如果你们来此只为寻求刺激,那么已经值回票价。”
台下无人应声,一个个如木雕泥塑一般,就像见了鬼一样。
临时人员继续道:
“如果你们非要怪罪,就去怪裘氏吧。他们平日吃我们的订单,拿我们的回扣,关键时刻,却跳着脚来拆我们的台,还私吞我们的财物,你们说,是不是罪可当诛?”
一番话十分通透,句句在理,当着隆兴赌客们的面,直接狙杀隆皇老板的心。
这若也能忍下,裘氏就可以退出江湖了。
二楼隐藏包厢里的灯光亮起,厚厚的防弹玻璃内,裘无极高大身躯森严伫立。
他手里也拿着一只金色麦克风,通过场内音箱传递回应:
“诸位,既然贵为禅宗外门,何必把场面搞得如此不堪?俗世弄法已为大忌,又平添恶业在身,就不怕坠入阿鼻地狱吗!?”
场内黑衣人嘿嘿一笑,扯下头顶针织帽,露出一颗青须须的光头,手持话筒答道:
“这座见不得光的武馆,难道不是俗世法外之地?你养的这些拳手,个个身负杂交兽魂,有伤天和,更有违人伦,不该感谢我们代你除去?
至于阿鼻地狱一日不空,我佛一日不归!”
是少林的人!李愔几乎可以确认了。禅宗里如此嚣张的,非祖庭莫属。
据太极掌门提供的线报,少林外门四大护法齐聚赣州,场上俩,加上外面大厅里坐着那俩,可不正好四位?
少林俗家弟子,在修罗场与李愔交过手,如果去除塔林法阵加持,似乎不难料理。
但现在不同,对方杂兵换成大将,己方阳神换成本体。一涨一消,差距明显缩短,甚至能否拿下也不确定。
如果武道被佛法加持,那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少年对这个有切身体验,他的“大无畏施”多次加持在半步崩拳上,似乎无往不利。
而现在,一个搞不好,自己就可能被对方拿下了!
没底,实在没底……
但闻裘无极回道,“也罢!既然诸位有备而来,那就开出价码。先把我的客人们放咯,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不急。”场中之人摇摇头,“他们入场时,虽被没收了手机,但每一个人都是现场见证者。我需要他们把裘氏父子陨落的消息,传遍俗世江湖,让你整个家族,再无立锥之地。”
话已说绝,裘无极一脑袋乌黑的头发都乍了起来。
这是明摆着不给活路哇?那还协商个屁。
“狂妄!”他厉声斥责。
“拿下。”对方轻轻一摆手。
八角笼中那位木雕泥塑般的大汉突然腾空跃起,连助跑都没有,就那么一步跨越十丈,足足三十多米!
他在空中四肢完全打开,右臂屈肘后仰,朝向包厢內目标,发动悍然一击!
当裘老板把浑身煞气蒸腾起来时,那只暗青色大拳头,已然冲破三层十四毫米隔板阻碍,直接冲到他眼前!
条件反射下,裘无极弓步下蹲,腰间悍然发力,带动右臂相向抡出一拳。
他也是霸道性情,高压之下不知闪躲,试图以拳对拳。
拳出过半,只觉得腰间一紧,庞大身躯不受己控被横向推到一边。
那只迎面而来拳头击了个空,随主人跃入而暂停在包厢空气中。
拳是停了,它所挟带的劲风未消,一只淡青色虚幻巨拳脱出肉身,沿发力轨迹向前直冲,将十米外的后墙轰然击穿!
拯救裘无极的,是跟随其多年两名黑衫马仔。
裘鸩亲自对他们训导过,自己儿子性情鲁莽,身为近身护卫,务必在危难关头替主挡灾。
他俩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