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还是本体头一回进入属于自己的浩土。

阳神很知趣,刚一抵达金吉拉内部,就将身形隐入本体,把全部感官让位给“真正”的主人。

这份贴心礼物收到,但李愔有些措手不及。

喂!这里还是万米高空!

另一半在他脑海中笑了,你是主神你怕啥?

不受己控的飞速坠落中,李愔幡然醒悟,旋即掐起手诀,“金吉拉即是我,我就是金吉拉!”

状似折翼的小鸟,终于止住下跌之势,静静悬浮于半空。

此时距离地面,仍有数千米之遥,视野无比开阔。

钧鼎山就在那里,八百米净值不算高,但在平坦四野衬托下,依旧彰显挺拔风姿。

盘江如玉带,将半扇江山圈起,在日光下亮闪闪泛着粼光,为整片大地提供滋养与活气。

吸一口左近闲云带来的湿 润,肺叶极度欢畅,全部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就是,我的浩土?

是啊!这就是,我的浩土!

透过阳神之眼,他早已领略这里的一切;但亲临现场,仍有不一样的感觉。

当所有信息扑面怼在自己眼前,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毫无阻滞的、最为鲜活的切身感受。

令人难以尽数言表。

他甚至涌上一丝哽咽,不带半分哀伤,内里全是欣喜。

是啊,眼前所有,每一处都是通往觐见云欢云的台阶。虽然仍不足够,甚至差得很远,但起码。

也算筑基成功了吧!

李愔收起李愔思虑,重新调整情绪,有意控制速度,向钧鼎山山脚飞去。

义庄,暂时还是只有庄主宅院伫立在那里。

我自行我道、天下爱谁谁的姿态,正如人丁不旺的义门,孤独而又倔强。

陈继先打老远就看见李愔展翅身姿,只是眼含笑意咧了咧嘴角,依旧认真研磨手底的药草。

人家是老派家风,不畏权重只讲辈份。

救命恩人也好,空间主神也罢,你小子只要是晚辈,就得先来跟我打招呼。

好在,李愔也是这种尊老爱幼的性子,与他正合拍。

“二伯,我回来了。”

李愔相隔五米轻轻落入院中,先拱手后说话。

“回来好!来,先帮我把这几只箩筐入库,顺便把库里蓝色布袋拿一沓过来。”

庄主边指挥边起身,向后仰了仰腰,又朝厨房喊,“无双,愔娃回来了……中午加菜。”

那厢传来喜悦回应,“好啊,要烫酒吗?”

“他还小,烫我那份就行!长烟和知磬都不喝。”

已经乖乖端起五只箩筐的李愔,登时停住了脚,“知磬?他出来了?谁把他放出来的?”

“再不出来就真饿死了。”

陈继先虽不及长兄那般魁伟,亦属高大清隽之人。他双手老茧,头上有髻,似道非道、似农非农的造型,容易令人迷惑身份。

他半生致力于医药之道,其他一概不问,故而思维相对单纯,这也是李愔最不放心的一点。

“您怎么把他放出来的?”

二伯一瞪眼,“不就是个收摄法器吗?我听你们说过,那石磬喊‘收’就收,但喊‘放’不行;放人还得喊‘收’,收个别的进去把上一个顶出来即可。多大点儿事呀!”

“拿什么替换的?不会又是您那头驴吧?”抱着五只大箩筐聊天的李愔,像个村头傻小子。

“没,我用一筐需要密封保鲜的药材把他换出来的。”

“不是活物也行?”

嘿嘿,陈家二伯笑得充满智慧,“用了一筐冬虫夏草,现在恰好是冬天。”

李愔还能说什么?一个字,绝!

“可是,据我所知,知磬真人位列庐山宗内阁重臣。我担心……”

“担心他肆虐金吉拉、拿我开刀?”庄主一摆手,“他说了,他是个炼器都管,也属于技术人员编制。仙庭崩塌,他没脸回去庐山宗,发誓留在这里再不出去。”

“可是……”

“我们很聊得来,他和谢药师也是老相识,故而在这里不寂寞。呐……”二伯一指钧鼎山,“他去山上找矿,说要建个炼器炉,为我炼制耕种法器。”

得,没啥可说的了。

李愔转身把箩筐送 入库房,又抱了一沓闲置蓝布口袋回来。

院子里小饭桌已经摆好,四四方方像砍断腿的八仙桌。四只香茅蒲团随意扔在地面,就等着大家开饭。

沈无双扎着围裙,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满脸都是“姨母笑”,“娃瘦了,最近又打架没?”

“没……怎么太打。”

望着他一脸光洁的样貌,二娘居然信了,“小渔呢,她惹祸没?怎么每次都不跟你一起回来?”

“她也好着呢,我下次跟她一起回。”

还好,两个中年男子走进院门,把来自长辈密不透风的关爱岔开。

谢长烟眼睛一亮,欢声道:“李堂主……想死奴婢了!”

李愔只拿眼睛朝他身后瞧去,被瞧之人先是一惊,随即夸张大叫,“李小英雄……想死……”

“想死就回磬里去。”李愔一脸嫌弃,“你出来就是为了学鹦鹉吗?”

那人立刻收回不适合自己气质的过度热情,肃然揖手,“李道友,知磬有礼了。”

“善,大家坐下边吃边聊。”庄主招呼着,庄主夫人趁机又端来两盘菜,外加一壶老酒。

后到的两人各自放下自己肩头背篓,恭敬从命。

方桌四边,一边一人,沈无双不入席,只在一旁笑眯眯看着。

陈继先坐定蒲团,一抬手,“李愔先说两句……”算是给了主神面子。

被长辈点名的李愔并不起身,只是正色道,“此间万事方兴,有诸位坐镇是我之幸。这里不仅仅是我的家,也是诸位的家。咱们一起把家打理好就是!”

知磬神情局促,正要起立表决心,却被谢长烟拦住,“好!李堂主讲得好!来,菜都凉了赶紧吃!下午还得继续挖矿呢!”

李愔闻言笑了,“谢药师,我有礼物送你。”

在对方惊讶眼神中,李愔扭 动戒指,啵啾一声,一口漆黑丹炉咣当落地。

高丈许,双人环抱的围度,不知用了何种金属打造,周身暗哑无光。

其他人还没什么,谢长烟早已尖叫起来,“这是真的吗?送我的丹炉?”